“咱師徒很久沒對奕一場了，陪老夫下盤棋吧。”關羽負手轉身走進審神者室，三日月陪侍一旁安靜泡茶看書，胡秀秀看着這一對師徒大氣都不敢吭。她原出身妖界狐族，最怕的就是這種全身充滿罡氣的天界神祇，況且武聖關公曾在神妖大戰時一人獨滅五萬妖軍威名遠播，即使飛升這麽久了胡秀秀還是有點害怕這位不苟言笑剛直不阿的上神。

時間慢慢流逝，棋局亦趨尾聲，關二爺落下最後一子，李星敗。啜了一口茶，關二爺看着沉默不語的自家徒弟。

“過了那麽多年，還沒走出來？”

“總是會夢見因爲我誤信奸人，被剮了仙體貶下凡間的屬下…”李星閉上眼“我無法忘記…”

“癡兒，誰要你忘了？”關二爺撫須“這事你盡管記着，記得清清楚楚，以後再不要犯同樣的錯誤。”

“老夫今日來不是要你忘，而是要你往前走。”

“往前走？我有呀…”李星不解。她封閉心靈幾百年在也不相信任何人，不就是不想犯同樣的錯誤在努力往前走了嗎？

“在老夫看來，你那叫做故步自封，你已封了幾百年，是時候該繼續往前走了。過往教訓要記得，過往傷痕卻不需留。”

“不留着，我怕哪一天會忘了…”李星低下頭。

“那件事情早已過去幾百年，你現在和那時也早不相同。就算不爲着你自己，也該想想身邊陪着的良人，還有你外面那群屬下。”關二爺打開紙門，李家一群刀子馬上摔成疊羅漢在他面前。

“你看看他們多擔心。”

“我有呀，我有…好好做好身爲主将的職責。”李星看着自家刀，眼神很複雜。

“不，你沒有。”關二爺走回房間，“記得師父和你說過，爲将帥者帶人要帶心，現在主将連心都失去了還怎麽帶屬下的人心？”

“我…”李星低了頭，向師父提出請求。“師父，我想把三日月他們交托給您…”

“老夫隻需一把青龍偃月刀足矣，要你這些刀做甚？”關二爺笑了笑“自己的刀自己負責。”

“主人你不要我們了嗎…”五虎退含着一泡眼淚抱住李星胳膊，一邊亂跟今劍早就哭趴在她懷裏了，後面幾把刀也都紅着眼睛。

“主上，你答應過我的！”三日月很激動“怎麽可以自己違背！”

“我怕…我護不住你們…”李星掉下眼淚“不能讓你們跟一個沒用的主人，抱歉…”

“怎麽會！”

“主人你不要這樣說！”“主人明明就很強！”

各種聲音此起彼落，在他們心中主人最強大，就是背後有個強大的主人，所以他們才可以義無反顧向前沖，主人怎麽可能有護不住他們的問題，是不要他們了吧…

“再強也強不過強權…”李星抱着今劍垂淚“師父，拜托…我真的很怕那一票王爺府君再以強權強迫我，但這一大家子我真不知道該托給誰，隻有您能讓我拜托了，尤其是…三日月…”

“老夫說過了，自己的刀自己負責。”關二爺想了想“不過天界吏治确實該要好好修整，這點你别擔心，那些王爺府君以後都不能再動你，之後師父會解決的。”

“師父此言何意？”

“老夫已被推選爲第十八代玉皇大帝，玄靈高上帝。（注）現任玉帝過不久後就要退休，等老夫接任後改善風氣吏治就是第一要務，屆時再也沒有誰可以倚仗威權仗勢欺人。”

“是嗎！？這事兒已經确定了？”李星有點驚訝，她也知道師父在民間威望非常高，因此總是忙到足不點地，也聽說過南方小島嶼上有推舉過師父擔任玉帝這件事，沒想到竟然成真了。

“确定了。”關二爺點點頭“所以後面的事你無需再擔心，何況，你身邊有他幫你看着定當無礙。”

“誰？”李星看着三日月“他？爲什麽？”

“你呀，棋路一走幾百年沒變過，雖然性格光明磊落卻也容易誤中他人陷阱，他的棋路可比你多變得多，人看起來也比你機伶，有他盯着你我也放心。”

關二爺看着自己徒弟，難道是被自己個性影響的關系嘛？總覺得自己教了個憨直有餘機伶不足的家夥，說的好聽是坦袒蕩蕩，說不好聽是隻有匹夫之勇，做什麽事情都隻會埋頭直撞，撞牆也不會拐彎的。關二爺說完，從懷中拿出一盒膏藥交給三日月。

“此後，我徒兒就交給你了。”

“說…說什麽啦師父！”先罵她笨又說把她交給他了？那語氣活像送嫁老爸！師父是怎麽回事！

“有個願意親手剖心給你補心的人，你要好好珍惜啊！”關二爺慈祥地看着李星“天下人皆負心，你既得真心自當好好珍惜，敢辜負他回來我可揍你。那藥膏一日擦二次，一個月後你的疤便無礙。”

“親手剖心？”李星狐疑地看着三日月，怎麽看都不像個被挖了心的樣子。

“這個，一會我再跟主上報告。”三日月笑着點頭，這是幾個月來李星第一次正眼看他。

“之後你們慢慢說吧，老夫得回去了。”關二爺站起身準備走出門外，一眼撇見跪坐在地的胡秀秀。

“狐家三娘子。”

“欸？是？”突然被點名，胡秀秀吓了一大跳

“我這笨徒弟勞你費心照顧了。”關二爺朝她點點頭，小聲告訴胡秀秀“請三娘子給他們安排個單獨旅行，老夫在此謝過。”

“不不不…武聖大人别客氣。”胡秀秀感覺自己心髒快跳出來了。“您交代的事情小神一定遵從。”

“如此，就托賴三娘子了。”關二爺朝胡秀秀一拱手便大步離去，胡秀秀趕緊半蹲回禮，江雪連忙跟着送了出去。

晚餐吃飯時，感覺主人總算是恢複了一點，衆刀松口氣，小短刀們拉着她說東說西，李星始終微笑着聽。

就寝前三日月依舊來到審神者室，一如前幾個月般幫她泡茶陪她寫公文看書，沉默在兩人之間流轉。過了一會，李星率先打破沉默。

“今天說的剖心，是什麽剖心？”

“哦…那隻是武聖大人給我的小考驗，息輝僥幸通過。”捧着茶杯，膝上放着一本書的三日月笑答。

“那是什麽樣的考驗？”李星明白，通常師父給的考驗都不會太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