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墨之一直就在靜默地聽。

“我當時是真正的心如死灰，又實在走投無路。爲了躲避七皇叔的尋找，也爲了躲避太後和周烈餘黨的追殺，不得不易了容貌，隐了身份。并非是我對你不信任，隻是不想與過往再有任何的牽絆。我從來沒有想過重新再回京城，與那些人有什麽牽扯，我一直認爲，隻要我留在卧龍關，就會一直是鳳蕭夫人，那些人終究隻是會将我忘了。可是沒想到，竟然在今日遇到了九歌。我對我的隐瞞，向你道歉，對不起。”

顧墨之搖頭，斬釘截鐵：“我一直景昂七皇叔是憂國憂民，經天緯地的奇才，但是，他對你不公！這絕非是大丈夫所爲！這樣的男人，不要也罷，京城，不回也好！隻要你願意留在卧龍關，你就可以一直是花鳳蕭，我顧墨之即便拼得與他七皇叔爲敵，也願意守護你和花生，在這卧龍關裏清平安樂。”

花千樹擡起臉，望向她無數次眺望的京城方向。有缱绻的風從指尖溜走，也有風吹起她的發絲，她的裙擺。

起風了。

卧龍關盛放了她五年的浮世清歡，可是，顧墨之真的能守護她一世清平喜樂嗎？

對方，是夜放，是謝心瀾，天下間最爲強大的兩人。

她一聲苦笑：“希望九歌可以守口如瓶。”

“我這就立即下令，讓人嚴密監視她的一舉一動，絕對不能讓她往京城傳遞任何消息。”

“你能囚禁她一輩子嗎？”

顧墨之頓時啞然。

“九歌是我當初在京城時，最爲要好的姐妹，所以，我知道你與他之間的糾葛，隻是我并不知道，你便是她口中所說的那位俠士罷了。她看似刁蠻任性，其實心底良善，當初她一時情急，給你下藥，令她愧疚了許多年，也惦記了你五年。

我相信，她是真的傾心愛慕你，否則，有哪個女子肯蹉跎荒廢自己大好的五年韶華？又抛下矜持，不遠千裏，風餐露宿過來尋你。不要因爲我的事情，而對她有什麽成見，希望你能好好地考慮這份天賜的良緣。”

顧墨之擰眉：“她等了我五年，我就要對她擔負起這個責任，那麽，花鳳蕭，我們來算一筆賬，我顧墨之傾心愛慕了你五年，這又怎麽算？”

花千樹不由就是一愣：“我......”

顧墨之踏進一步，眼神變得咄咄逼人：“借用你的話，若非是傾心愛慕，誰會蹉跎荒廢自己大好的五年光陰？誰會無怨無悔，守在這卧龍關，遠離俗世繁華與自己的親人，默默地守護你，盼着你能突然良心發現，茅塞頓開？誰會卑微地連喜歡都不敢說出口，害怕你的逃離與生疏？誰會鐵石心腸，對于身邊的百媚千紅視而不見？花鳳蕭，你來告訴我答案。”

“你說，隻是沒有遇到合适的人。”花千樹的辯白蒼白無力。

“不是沒有遇到合适的人，而是心裏已經住了一個人！”

顧墨之溫潤缱绻，令人如沐春風的眸子裏忽然席卷起一陣狂風，呼嘯着，鋪天蓋地一般，在花千樹的心裏卷起一地黃沙。

“我說過，不可能的。”花千樹沒想到，自己最爲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不知道，怎樣面對這樣的顧墨之。

“我不信！”顧墨之斬釘截鐵：“既然，你說你不可能再回京城，不可能再與他有什麽糾纏，鳳蕭，你爲什麽就不可能接受我？我已經用五年的陪伴向你證明我的心意不是昙花一現。假如你覺得，我不能守護得了你，天涯海角，你說想去哪裏，我都陪着你和花生，總好過，你一個人流浪，無依無靠，孤苦終生。”

花千樹被他的咄咄逼人吓得後退了兩步，遠離他的氣息籠罩，瞬間有點手足無措。

“顧大哥，對不起，我用了五年的時間療傷，也用了五年的時光明白，我不可能再接受任何一個人。我甯願與花生兩人相依爲命，甯願茕茕孑立，孤苦終老，我做不到勉強自己，更做不到委屈你。”

“即便是委屈，我也心甘情願！”顧墨之執拗地表白：“幾乎整個卧龍關的人都知道，我顧墨之喜歡你，隻有你，利落地将自己置身事外。”

花千樹不想再繼續給他任何一點希望，決絕地搖頭：“這樣對誰都不公平，對不起，我也做不到。”

顧墨之深深地望着她，眼神熾熱：“我不急着要答案，我希望你能慎重地考慮。現在，我要去尋九歌郡主，阻攔她做出任何你不喜歡的事情。不論你是否情願，我這一輩子都要守在你和花生的身邊，你休想将我推給别人。”

花千樹急着辯解，顧墨之已經不再給她任何的機會，轉身踏步而去。

小花生急匆匆地追上他，差點被田埂絆了一個跟頭。

顧墨之停下來，蹲在小花生的面前，笑得暖陽和煦。

小花生戀戀不舍地目送着他離開，小小的身影沐浴在金色的夕陽之下，顯得有點孤單落寞。

闆栗就蹲在他的肩頭，不安分地搖着尾巴。

花千樹心裏有些愧疚。自己即便是努力将這世界所有的美好都放在孩子的面前，他心底裏的有些渴望，仍舊難以掩飾，自己也無法彌補。

小花生曾經也懵懂地問過自己：“娘親，小花生的爹爹呢？”

“娘親，舅舅是不是花生的爹爹？”

“娘親，等我明年過生日，你送我一個爹爹好不好？”

每一句無心的童言，都令她感到心酸而且愧疚。

小花生落寞地走到她的跟前，輕輕地牽她的手，認真而又熱切：“舅舅不肯帶花生去玩，他說娘親很傷心，讓花生留下來陪着娘親。”

花千樹彎腰，慢慢地摩挲着他的頭頂：“花生，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

小花生揚起臉：“爲什麽？”

花千樹也不知道，究竟如何向着自己孩子解釋。她是一個懦夫，遇到事情，唯一想到的，就是逃避。

“娘親想帶着花生找一個四季花開的地方，沒有卧龍關這裏這樣寒冷，有山有水，有遊魚飛鳥。”

“那裏有舅舅嗎？”

花千樹一時語噎，搖搖頭：“沒有。”

小花生甩開她的手，斬釘截鐵：“花生要留下來陪舅舅一起，哪裏也不去。”

花千樹輕歎一口氣，摸摸孩子的臉：“舅舅以後要娶妻，要有自己的孩子，不能一直陪着花生。”

小花生理直氣壯：“那娘親你嫁給舅舅，舅舅就可以一直陪着我了。”

“我......”花千樹簡直就是哭笑不得：“這是誰教你這些亂七八糟的話？”

小花生沒有義氣地掐腰供認：“是蔣伯伯說的。”

花千樹不得不蹲下身子，耐着性子教：“你舅舅是娘親的哥哥，我們原本就是一家人，娘親怎麽可能再嫁給舅舅呢？下次若是再有人這樣跟你說，你就這樣反駁，記住了沒有？”

小花生懵懂地望着自己阿娘，不懂這樣的道理，但是仍舊乖巧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