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心瀾對于殿内情景最是熟悉,費力地瞪大了眼睛,摸索向前,已經靠近了自己的床榻。榻上帳幔已經全都燒得面目全非,她咳嗆着,彎下腰,費力地向着床榻下方伸出手去。
大殿外面亂作一團,許多人驚呼:“太後娘娘沖進去了!快救太後娘娘!”
腳步雜亂。
被燒焦的床榻雲頂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不堪重負,倒塌下來,謝心瀾迅速縮回手,向着一旁躲避。卻仍舊是晚了一步,躲避不及,砸中了小腿。這床榻都是上好的紫檀木,重達數百斤。謝心瀾不由就是一聲慘叫,差點痛暈過去。
濃煙裏,兩道矯健的身影幾乎是同時沖過來,一人是夜放,另一人是謝心瀾身邊的暗衛。
夜放上前,掀起沉甸甸的雲頂,急聲吩咐:“快救太後!”
暗衛俯身,将幾乎昏迷的謝心瀾抱在懷裏,直接沖出了大殿。
夜放緊随其後,沖着四周内侍們大喊:“傳禦醫,傳禦醫!”
謝心瀾感覺自己就好像是劫後餘生一般,一雙眼睛被熏得紅腫,卻望着夜放滿意一笑:“我以爲你還被困在殿裏。”
夜放抿抿唇,并未說話。
禦醫飛奔前來,爲謝心瀾醫治腿上傷勢,夜放轉身去查看火勢,回來的時候一臉凝重:“侍衛在裏面找到了玳瑁的屍體。”
謝心瀾不由一愣:“火是她放的?”
夜放搖頭:“還不能确定。不過這火勢蔓延極快,必定是有人故意縱火。而慈安宮四周都有重兵把守,殿外又有宮人來往,外人不可能避開耳目進入殿内放火。玳瑁縱火的可能性很大,隻是她對你忠心耿耿,我找不到理由。”
謝心瀾一聲冷哼:“忠心耿耿?隻怕未必。死了就死了吧,沒有什麽好可惜的。”
夜放也不多問:“那你暫且先到别的宮殿休養,我命人重新修葺慈安宮。”
謝心瀾眸光微閃:“此事交給金祿去做就好,不用你親自操心。”
夜放痛快點頭:“好。”
小皇帝也聞訊趕來,命人擡來軟榻,扶謝心瀾暫且移至别殿。謝心瀾不良于行,無奈隻能叫過金祿,叮囑一番。而後,屏退左右,一招手,适才那暗衛立即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的跟前,單膝跪地。
“一号,今日是誰留守慈安宮?”
來人一身黑衣,黑巾蒙面,隻餘兩隻精光内斂的眼睛露在外面:“是影子六号。”
“那火真的是玳瑁放的?”
“屬下已經詳細追問過,他說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他說當時宮殿裏的确隻有玳瑁姑娘一人,也沒有外人進入。但是當他發現有異常的時候,殿内瞬間騰起一陣濃煙,彌漫了整個大殿,不能視物。所以他也沒有看清這大火是如何起來的,就有火舌席卷而起。他也無法在頂上逗留,迫不得已離開了。”
謝心瀾緊蹙柳眉:“那當時攝政王可在慈安宮附近?”
黑影暗衛搖頭:“攝政王是見到慈安宮起火,匆匆趕至。聽到侍衛們的驚呼聲,立即奮不顧身地沖進了寝殿營救娘娘。”
謝心瀾疑惑地眯起眸子:“那便奇怪了,難道這場火真的是玳瑁惱羞成怒,故意放的?這不像她平日裏的作風啊?哀家總覺得事情不簡單,難道就沒有一點疑點嗎?”
暗影擡起頭:“娘娘您的意思是懷疑攝政王大人?他如今對您可是死心塌地啊?适才他爲了救您應當也燙傷了手。”
謝心瀾一聲冷笑:“隻要花千樹一日不死,我就不能完全相信他。”
她略一思忖,吩咐道:“如今慈安宮被焚毀,别的倒是無所謂,哀家當時最爲擔心的就是有人渾水摸魚盜取虎符。你速速趕回慈安宮,在哀家床榻之下有機關暗格,你将藏匿在裏面的一個鐵盒給哀家取出。暫時就歸你保管,千萬不能走露風聲。記着符在人在,符失人亡!”
暗影統領并不多問,語氣铿锵:“定然不辱使命。”
身影一轉,就不見了蹤影。
謝心瀾輕歎一口氣,如今玳瑁已經身亡,金祿是否忠心耿耿尚且還需要繼續考驗,唯一能夠信得過的,也就隻有自己的暗影統領了。這兵符多少人觊觎,她感覺自己身邊已經有了潛在的危險,不太适合自己親自保管。
她的腿并無大礙,将養了兩日之後,就可以下地走動。她不急着上朝,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了花千樹現在暫住的落霞殿。
花千樹正在用剪刀給闆栗修剪身上的毛。這一次,它立下了汗馬功勞,利用煙霧彈的遮掩,放了一把大火。隻是身上的毛發被濺出的火星燒焦了兩處,略作修剪之後,穿上小衣服,不露迹象。
謝心瀾乘坐肩攆一路前呼後擁來到殿外,花千樹看看時辰,也不知道夜放與小皇帝散朝了沒有?她知道該來的總是要來的,謝心瀾即便捉不到自己的把柄,可是怎麽可能輕易饒過?
她隻能起身迎出去。殿外禦林軍已然搭弓在弦,沖着她蓄勢待發,一片劍拔弩張。
謝心瀾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接吩咐跟前侍衛:“将花千樹捆起來,押到午門,等到散朝的時候,殺一儆百。”
花千樹輕歎一口氣:“罪名呢?總要有個說法吧?”
謝心瀾搖頭:“什麽罪名也沒有,哀家就是想要看看,我想殺你,有誰攔着?當然,你可以反抗,或者挾持我,也好給我一個殺你的理由。”
花千樹看一眼她身後烏泱泱的禦林軍,并不反抗,乖乖地束手就擒。
夜放還未散朝,就已經收到了消息。他面不改色,不急不慌,繼續處理朝政。
小皇帝也收到了情報,已經開始坐卧不安,他心亂如麻地望向夜放,眼尖地發現,他蜷縮在袖子裏的手,已經開始輕顫,不過是在故作鎮定罷了。
夜放借着議政,在努力拖延時間。他比别人更加明白謝心瀾此舉的用意。殺花千樹,随時都可以,她卻如此大張旗鼓,真正的用意,不過是在試探自己。
她明白,花千樹是自己心裏最大的底線。假如,自己在面對花千樹生死的時候,都可以做到無動于衷,那麽,以後她将徹底地消除對自己的懷疑。反之,功虧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