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靈光褪去,已然觸犯天規的缪若,竟仍是安然無恙,不由得呆愣了一下。随着眼前雲霧逐漸散開後,佛光突現,讓她想起了五百年前那天,有人提前通傳消息給她說隻要放出了蒼翼,天宮裏便再也沒有仲靈了。當時爲了留住昭華,她不得不去做,隻要仲靈存在,天後之位就永遠不安穩,這唯一的虧心事,卻實實在在困擾了她近五百年,今天在這見到貴人,多少也算是緣分,缪若微微俯身行禮。
五十陰魔撥弄着手中的佛珠笑道:“五百年前我幫你将那名女子趕出天宮,如今你自己破了戒,也算天意爲之,你與昭華天君情緣薄,免不得磨難多些。”
聞言缪若眼神陰狠。
一直等到入夜。我和冥帝司才到太傅府,看着屋下的衛兵,冥帝司膽怯:“這人也太多了吧!”
我回瞪過去,示意噤聲。
冥帝司顫抖:“我留這兒等你吧。”
我嘴角抽搐下,起身飛下去。
确卻聽冥帝司在屋頂壓低聲音說:“千萬别用術法啊!”
猶如芒刺在背一般我僵住了,仰天長歎,爲何當初沒有狠下心将他留在地府裏。
趁着冥帝司沒繼續說話,我快速飛躍過去,正巧落在閣樓上方,也算是幸運。
隻是閣樓内漆黑一片不見人影,我隻能推開小窗跳進去。
借着夜空中的月光,我瞧見那書案上放着一封桃花箋,執筆隽秀,極盡雅緻。
如此這般,我又落了空。
伸手輕撫上字箋,沾染些許墨色。想起在天宮時自己不愛學識反倒是栾溪,将古書學得通透,這字迹我早已爛熟于心尖了。
腦中回憶浮現的洶湧,我慌亂的撤回手不想弄亂桃花箋,轉身翻出小窗,伸手拉着冥帝司離開了太傅府,隐入夜中。就算是投胎轉世,也總會有些忘不了的東西,會一直陪在那個人的身邊。
我站在巷口,看着一輪圓月,颠沛流離許久的心也終于落了地,竟宛若隔世一般。
冥帝司見狀一臉狐疑的湊到了身旁,追問我看見了什麽,像是變了個人一樣,這太傅府雖看似簡單也難免藏有機巧,還是謹慎些好。
我聞言點點頭,掏出一些金葉子,四下搜尋着客棧,不好露宿街頭,隻能掏出些俗物央求客棧老闆分個上房,也算有個落腳的地方,但到底不如幽幽谷裏自在。
一早就被冥帝司叫醒,說街上有熱鬧看。兩夥人吵得互不相讓,圍觀的人一起哄,險些動起手來,冥帝司看了一陣,隻感覺其中個子較爲瘦小的男人,面對七尺大漢也不退縮,比自己在九幽地府裏有骨氣多了,直嚷着他若是身材壯碩些也會過去幫忙,我撇撇嘴不相信冥帝司的這番言辭。
我倚在窗口遙看,竟看見了栾溪,雖穿了男人衣着,但她的眉眼我是可以輕松找出來的,連忙拉着冥帝司瘋跑到街上,也順勢加入了兩撥人的罵戰之中。
但畢竟我生性淡泊,幾番陣仗下來便想出手解決了大漢。
于是這原本的罵戰便改成了冥帝司哭求我收手,一衆路人跟着唏噓,我自己也很無地自容,就更不用提栾溪了。我嘴角抽搐想要脫身,卻被死死抱住,冥帝司俨然是個樹袋熊,齊齊挂在了我的身上,就連那大漢也頗爲汗顔,不知現在該如何收場,隻能兩兩相對于茫然,轉身離開。
衆人見再沒有什麽熱鬧可看,都四下散去該做什麽做什麽了。我拍了拍手,冥帝司才敢睜開眼睛看着一臉頹然的我,方知危險解除,便站了起來。可栾溪也跟在人群中消失不見了,我掏出玉珠鏈見上面靈光閃爍。
知道她是栾溪!我才敢将這個消息告訴冥帝司,誰知他掏出氣運薄,尋找這一世栾溪投胎轉生的生辰八字,之後才笑的釋然。
已找到栾溪,我便琢磨着如何去渡修爲。
冥帝司卻阻攔,說是栾溪這一世命運多難,恐怕難以回九重天,加之會被送入宮中,難免會先斷了仙緣再墜入紅塵中。
原來是栾溪會在人間有紅塵姻緣。
可這凡人的氣運薄現在在冥帝司手中,我若要改變些什麽想也不是難事,不過是損失些修爲。
見我眼中散發邪念,冥帝司惶恐,緊緊抱着懷中氣運薄不放,生怕我會搶去,但這畢竟是逆天而爲會連累冥帝司,也會害了栾溪。
我輕吹茶中浮葉,眼神失落。冥帝司遠遠看着很爲難,但卻不敢靠近我,隻能時不時問候一聲,以示對我的朋友關懷,我心知肚明卻很無奈。
茶館内人聲吵雜,我擡頭,視線越過冥帝司身後時卻看到消失的栾溪也走了進來,坐在一旁。
玉珠鏈深受感應不時散發着靈光,我低頭瞧着心中竊喜。
冥帝司跟着有所察覺,順着看過去,驚訝道:“栾溪!”
太傅之女聞言擡頭說:“竟是二位壯士,還多虧了你們相助,我才得以擺脫了無賴,當時事态緊急紫姗這廂賠禮了。”
見她作揖,冥帝司連忙起身攙扶,一時竟濕了眼眶。
互相禮讓時,已然吸引了不少茶館中茶客的注意,目光中帶着探究看向我們這桌。我伸手将兩人拉回座位上,既然栾溪是轉世,那就不妨再重新認識一次。
我笑道:“我這位兄弟比較多愁善感,見不得旁人受欺負!”這理由蹩腳,冥帝司也險些被逼出内傷,隻能猛喝茶水。
這轉世之後,栾溪便投生在金陵城中位高權重的洛太傅家中成了獨女,也算是圓了前世在天宮裏毫無背景的夢。
隻是事與願違,栾溪既然承了名門的身世,自然也要受這皇親國戚的姻緣,待芳齡年滿時嫁進皇宮做貴妃,再誕下皇子,基本這一生也算是穩定了。可栾溪卻不這麽想,非要尋覓良緣。
聽的是心驚膽戰,我卻頓悟,那日我潛入栾溪房中看到的桃花箋,竟是首情詩。
金陵每三年招賢,主要是提拔寒門之士。栾溪碰巧救了個人,是赴京趕考的書生,因家中貧苦,隻帶了少許幹糧和水,卻不幸餓暈在路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