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閣昭華負手而立。
玉樞真人随後走近端舉笏闆說道:“還請天君治罪,玉樞險些誤了大事,自願領罰,如今怕是天後已有所察覺!”
昭華卻未動。
聲音平淡:“無妨,這事不怪你。”
玉樞真人聞言呆愣着擡起了頭。
自登天,他便知道天君一向嚴苛,怎麽今天像變了個人。
可玉樞不知的是。
九重天的權威和帝位卻抵不過,一個她。
試問三千繁華之中能讓人孤注一擲的便是情了。他替天君整日守在天一閣前提心吊膽,可如今看來,天君怕是在凡界過得也不盡然。要想不改變凡界的種種運數,再替仲靈将栾溪完好複生,可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加之五百年的恩怨糾葛這份情就更爲艱難了,也不知天君會怎樣處理,才能安心去了結天劫。
而此時玉樞真人心中所想,也正恰恰猜中了昭華心事。仲靈一無所知,僅有的隻是一腔熱血,勢必會亂了凡界,可若現了真身去助她,定然會被一雲稠劍掃出凡界。
昭華忽而笑道:“若我并非九重天天君,隻是一名普通的凡人,便也可同心愛之心與子成說了。”
世人皆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幾世難圓,終難舍棄。
玉樞上前:“天君是幾世難尋的帝命,還請您能以天下蒼生爲重!仲靈姑娘聰明伶俐會化解此劫,也定能将栾溪從輪回中救出重新築仙身。”
昭華聞言點頭,松了手。
才道:“我去過歸墟,未有異動,現在受天劫所動的大概隻有天象,凡界也恐有妖魔會出現,經過今天一事缪若不會再來了,你且替我看着,我仍需下凡。”
玉樞聞言皺眉,勸說道:“天君且慢!雖說隻天象異變,可若您再離開九重天下凡助仲靈姑娘,這三界之中必然要有一方禍亂,您将人皇囚于蓬萊山中,這本就已亂了凡界朝代更替的運數,人皇昏庸,朝堂更是早有奸臣代爲打理,過不了三年這晉朝必然會被别人替代,而如今幾月過去卻未能有變化,凡界若大亂,遭殃的隻有一衆凡人,您雖一心護仲靈,可這三界蒼生難道就不是您的子民嗎!眼下天劫即将來臨九重天本就已動蕩不安,若您還不在,玉樞怕妖魔出,先攪了天宮的安甯,至于凡間和凡人,也難再有什麽好日子過。”
話畢,案上琉璃盞應聲碎裂。
昭華怒了,玉樞竟敢以三界蒼生爲由要挾自己将仲靈置之度外,實在太過逾越。
玉樞驚恐的伏地跪着。
昭華冷聲:“呵,這番話我當你無心,若再有一次,定除去仙籍轉入輪回,永不爲仙!天劫的事我自有定奪,好生在天一閣守着勿讓他人靠近。”
直至身前壓迫感消失。
玉樞真人才敢擡起頭,擦了額間冷汗,驚魂未定。
有違天命,仲靈便是天君的一道劫,您要何時才能醒悟!
自查遍上清七所密牢,也未能找到半點蹤迹,隻得再回竹林商讨個新辦法。
冥帝司倚在竹林一側,手中也不見拿着氣運薄。我心生好奇,便追問了幾句,誰知他卻蹦跳着起來數落昭華,神情憤然時連帶還捎上我了幾句。
是以我同昭華早已是恩怨兩絕,但平心而論他是位好天君。
冥帝司會生氣,大抵被逼迫了什麽,正如要他同我一起搜尋密牢找栾溪時一樣,雖不願但還是跟着走了遭。隻是結果不算好,栾溪沒找到,我也失去了心中唯一的希望,頓覺無能連人都救不得。
許是看我落寞,冥帝司停了牢騷走過來,看見手中的避水珠,回想在歸墟,我也是這般神情,礙不住心軟便松了口。原之前氣運薄已有了示意,上清有出水牢,建于寒潭之上隻爲關死刑犯,難有人會知道。
猶如抓到了稻草,我緊握着冥帝司不放。
冥帝司吃疼:“仲靈,你先放開我!”
而冥帝司之後說的話悲喜交加。栾溪若真被關于此,怕是性命也堪憂,寒潭水深,且極寒凡人根本受不住。
雖有仙骨相護。
可已過了幾日,食水不進栾溪怕是早已踏進一般鬼門關了。
心口像是被猛扯幾下我抽疼的有些受不住皺了眉。
我倚在冥帝司懷中喘息緩解疼痛:“救......栾溪......現在就帶我過去,即便是要一命換一命,我也不能再讓她墜入輪回道,原就是我欠了她的......”
冥帝司拗不過我拿出了靈藥。
待服後冥帝司帶着我騰雲趕去了水牢。
相比于知府密牢極爲森嚴,這水牢卻隻有六人來把守,冥帝司施法,便再無任何阻攔救人了,行至三步,便已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氣,不免心中開始擔心起栾溪。
已蜷縮在小台數日的栾溪,因受不住寒氣生了病,每日醒來三次便又暈過去。晏修遠聽到聲響,懷抱着栾溪縮了縮,直至聽到我和冥帝司的對話後,才敢确定不是梁煜的侍衛,撈起樹枝,猛敲鐵欄示意牢房在水牢盡頭,一面又輕聲喚着懷裏的人。
我見狀驚慌道:“娘娘可是受了傷?”随後一劍劈開鐵欄,冥帝司急道:“你手中的劍又不是雲稠劍,這牢房好歹也是上等玄鐵制成的,你莫要胡來,再說你也不看看裏邊那冒着寒氣的水潭,他們算是命大,不然就光這幾日丢了性命也不算什麽難事!”順話音看過去,晏修遠抱着栾溪顫抖:“娘娘怕是染了什麽急症,已連續幾日都高燒不退,之前她爲了救我一直泡在寒潭裏,等我醒來時已過了整整兩日,是我對不起她一同被抓進來!”
不顧冥帝司的阻攔,我跳進了寒潭中,正如說的那樣,在有護體真氣之下仍冷的顫抖不止。
原想着栾溪是一時情動,卻沒想到她情深至此,竟不惜以命護晏修遠。
在我遊到小台旁,栾溪仍在呓語:“我......我不後悔爲你做的任何事,隻想求你不要再避着我,皇權富貴也難抵你我初遇時的竹亭,若能每日裏見見你,我心中便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