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府,往常雖隻有三兩名奴仆侍候晏修遠衣食住行,但府内也不算冷清,而此夜他乘轎子從宮中折返回來時,卻總覺自己的家中隐隐透着一絲不對勁兒,但畢竟宴席上醉了酒,腳下步伐不穩,加之腦中也是混沌一片,這廂便沒甚心思再去糾結異樣。喚了兩聲奴仆見沒人應,便自己跌跌撞撞朝着卧房走去,因晏修遠是個極爲愛民的官員,卧房距離書房也不過幾步路,去時也極爲方便。
然晏修遠雖是一介書生,卻也是個鐵骨铮铮的漢子,書房雖幽靜,卧房卻極爲簡樸素雅,可今夜他推開房門時,卻突覺迎面而來一股香氣,使得他本就暈眩的腦袋更甚。
榻上之人衣衫淩亂氣息微浮,晏修遠聽不真切,便湊上前去,誰知腳下一絆,竟整個人跌了過去,與那人重疊了。
晏修遠提前離席,可慶功宴上的熱鬧卻并未就此而停息,舞姬身材婀娜多姿,使得場上的将士紛紛熱血沸騰,加之又有倭國樂師伴奏,襯着月色又增添許多朦胧之意。皇後淡笑俯覽這高位下的一幕幕,心中不自覺的暢快無比,過了今夜,在這後宮之中,便再也沒有人可以争得過她。
忽而一名小侍女疾步上前,神色慌張的找到皇後。
寥寥幾句,便已能将天通個窟窿,皇後終究是東宮之主,十分沉得住氣擺了擺手命侍女退下,後看了看昭華臉色,方才附耳過去說了幾句,可這幾句話中卻拿捏的十分好。
晏修遠醉酒離席,昭華可不予理會,可身爲皇後卻必然要替昭華盡滿了君臣之情,便差人從禦膳房端去了羹湯,卻不甚看到了另外一幕,床幔淩亂,該是後宮之人卻與朝臣有染。
昭華面容未動仍目視前方,他并非真的是凡人,仲靈雖被他封住了靈力,卻也不會有出格之事。
更何況自從知曉她已有孕在身後,便命冥帝司在暗中保護着,此番又是皇後的計謀。
眸中散發出怒意。
但這話卻也是有模有樣的傳了出來,免不得昭華要同皇後出宮去看看。
我意識朦胧,卻總覺,自己身上被什麽重物壓着透不過氣,不由眉頭一皺,雙手用了些力氣,将身上重物一開,眼下掃過去發覺自己衣衫不整躺在陌生的房間,而那被推開之人,竟然會是晏修遠。
我神情僵硬問:“晏大人......你爲什麽會在這!”
聞聲,晏修遠費力的睜開了眼睛。
驚訝道:“這原本就是我的卧房,可在夢中,仲靈竟來尋我了?”
饒是此刻我頭仍微痛,卻也被晏修遠這含糊不清的話吓醒了,回想暈倒之前仍在去往慶功宴的路上,怎麽此番起來卻在别人的卧房當中,衣衫不整,若傳了出去,豈能說得清。
鼻尖傳過一股濃香,我幾欲幹嘔,卻見晏修遠隻身撲上來,又将我壓倒在榻上:“仲靈,我從未有此刻想要得到你!”
我雖醫術讀的不多,卻也嗅出,這濃香之中媚藥居多,此番晏修遠多半是中了藥效。
我擡手奮力掙紮,卻也不知今日是怎麽了,力氣卻尤其小。
卧房門口傳來仆人的聲音說:“小人見過皇上皇後,萬福金安。”
皇後冷漠擺了擺手說道:“免禮,你家大人可是自己在房中?”
仆人不知其情隻是按照往常那般所想,張口便答隻有大人一人,這般一聽,我心尖涼了半截,竟是皇帝老也跟來了,意圖明顯。
我生了惱氣,抓傷了晏修遠急道:“晏修遠你給我清醒一下,看清楚我是誰!莫要你因此丢了性命。”
他神情呆滞,晃了晃腦袋。
隻是還未等晏修遠清醒,那卧房的門便已被仆人伸手推開,燈光襲來,照亮了床榻上。
皇後佯裝驚訝道:“仲靈,你該當何罪,至皇家顔面于何處!”
我看不清皇帝老此時的面容,隻是奮力推開晏修遠,系好了衣裙硬氣道:“皇後娘娘這話說的真有底氣,仲靈此時如何,不都是您一手安排好得嗎!”
原本想着這種場面隻會出現在話本子上,卻從未想到會發生在我自己身上,我不在乎旁人看我是否有失清白,我隻在乎他如何看我,信不信任我。
昭華未出聲,隻是緩步過來。
悄然伸出手,替我攏了攏額間碎發,亦如往常那般舉動。我站在地上血液倒流,指尖冰涼,隻因他看向我被扯開的衣衫時,目光頓了泛出一層冰霜,再也不是往日裏的柔情,他不信我,恪守清白,未被人染指。
紐扣一點點被系上,他始終都未能說一句話,隻是這樣沉默着,便離開了我。
皇後見皇帝老離開,終是露出本來面目,湊近我耳語:“現在清楚了嗎?這宮中該是誰最受寵,最能長久......”
我如鲠在喉回看過去:“靠陰謀詭計奪來的,又能風光幾時!”
皇後冷冷一笑:“能不能風光的長久,本宮算不到!可對于你的下場,倒是十分清楚。”
不由嗤笑一聲,我雙眸泛紅:“是生是死,我隻聽他一人之言,皇後的言論還是留着給别的妃子講吧。”
那時的我并不清楚凡界對于女子失去清白,會有怎樣的懲戒或處罰,隻曉得皇帝老一言一行,卻傷透了我的心,有時親眼見到的卻也未必會是真的。
可幸我不在是五百年前的那個仲靈,在曆過昭華之後,這種不被信任、被抛棄的滋味,早已爛熟心尖。
被關在佛堂整整三日,我前思後想,對這個情字已周身乏累,再提不起一絲力氣。
卻也等來了皇帝老,他沒帶宦官侍衛,隻有自己。輕輕走進了佛堂喚醒了半睡半醒之中的我,雙眸對望時,他是淡漠疏離的,好似我隻是一個路人,忘的一幹二淨。
他與我講了祖法,又說起了晏修遠。那日後,晏修遠深知犯下了大錯,不顧朝臣同黨阻攔上書辭官以死謝罪,卻被皇帝老攔下,我聽到此處點了點頭,晏修遠若是栾溪必然也會跟着死,這件事上,我倒還真要謝謝皇帝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