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少卿府傳聞被推向朝殿,惹得百官熱議。
第二日百官之中便有不少上了奏折。
原本隻是皇帝後宮中的瑣事,卻演變成了一場逐鹿之戰,百官趁機将自家勢力所屬妃嫔,推上龍榻,欲奪聖寵。
聽聞少卿府一事,栾溪并未驚愕,隻是四處張羅關系,要在皇後之下救出晏修遠。
可在這後宮之中,又有誰的權力能夠蓋過皇後。
栾溪無法,隻得取了令牌擅自闖了天祿閣,與昭華懇求道:“紫珊唐突面聖,隻是爲了昨夜少卿府一事,懇請皇上還功臣一個清白,莫要冤枉了人。”
昭華未動,坐于書案前朱筆僵直在原處,留下一大灘墨迹。原本栾溪此番前來早已在他算計之中,不過是被情所困,隻要尚有一絲善心在這仙緣便指日可待,豈料餘下之言,卻盡數讓他的心吃痛。
案下之人伏地叩首三遍還禮。
栾溪直挺着身子說:“六月初三,景平苑,仲靈展露心聲。”
而後她又好似隐忍許久般哽咽道:“與朝臣有了肌膚之親......”
朱筆應聲斷成兩節,墨迹四散開來,暈染在那明黃的書案上,十分醒目,昭華溫怒,眯起了雙眸看向跪拜之人,心口血氣不斷翻湧,動了真元。
他所能陪她的,早已不是這整兩年之期。
栾溪紅了眼眶:“紫珊抗旨出宮,趕赴上清有仲靈陪同,從那時起,她便已與朝臣有染。”
忽而天祿閣内傳出一陣碎裂聲,書案傾倒摔在栾溪面前,昭華冷漠道:“說完了就退下,不要再出晚晴塢半步!”
栾溪被吓得顫抖,顫抖叩首。
退出閣外。
昭華氣息未平站定原處,忽而血氣翻湧的厲害,倚靠着圓柱嘔出了大片赤金血。
冥帝司驚慌,連忙上前急道:“天君切莫動怒,顧念着些真元!”
從那時起,昭華在天祿閣養病,我安安靜靜在冷宮度日,看着太陽東升落下,好不安然。
可世間有些事情,總會叫人出乎意料,正如我被廢除品階,便會有人代我而上。
午夜提更時,我正坐于院中,聽到了些閑話。
說是今夜皇帝老破天荒翻了古麗的綠頭牌,加之她又與我面容相似,這番便被宮中傳出,他大抵喜歡這一口的。
可這消息不知時,卻遠比如今親耳聽到了要舒服些,我頂着頭頂冷冷的月光,心中滑落下去,好似落入了寒冬臘月的冰水中。
忽而一陣清風吹起了院中的落葉,帶來陣蕭索。
我眯了眯眼,神情頹廢,好似被人動了埋好入冬的瓜果,心中止不住泛酸。
冥帝司悠然走來,說:“人皇有了新寵,你也趁早斷了這念想吧!”
可這情起之初,便不是我願意的,此番又要将這燃起的念想,無聲無息滅下去,未免強人所難,我撇了撇嘴索然無味。
冥帝司站于一幫,伸手戳了戳我,大約又要開口将其關于栾溪仙緣一事。
正逢我入了冷宮,不大再會吸引住皇後及梁煜等人的注意,這廂便可以備仙緣,待時機成熟時,将栾溪一同拉入冷宮,斷了紅塵之路。
我接住落葉,這辦法雖然看似不大靠譜,卻也是眼下唯一能使用的辦法了。
冥帝司見我認同了這辦法,暗中透了口氣,若非是天君以命相抵,他萬不會再參合到這湯渾水中。
隻是今夜熱鬧的卻不僅僅是皇帝老的天祿閣,還有我這從前極爲不招人待見的冷宮。
殿門被扣響,銅門環發出一陣斷斷續續的悶聲。借着年久失修的縫隙隻看到一抹昏暗的宮燈,不斷在風中搖曳着,我端着水杯站在門口思考了一陣,前幾日古麗被我揶揄回去,莫不是此番皇後深夜又來這破落之處,與我敞開心扉講什麽三從四德?
這般想着心中便也再沒那些顧慮,我擡手撤掉門栓站在當中未動,卻見門外那抹黑影竟是幾日不見的栾溪。
她俯身滅了宮燈,見我開了殿門方才摘取鬥篷帽子,神情淡漠:“我有話對你說。”
我抿了嘴,側過身子點了頭說:“進來吧!”
冷宮之中唯有一壺開水,杯口出升起了白霧,栾溪面色憔悴低聲說:“你同晏修遠一事,我都已知曉了,可你畢竟有皇上的愛,而修遠隻是朝臣,前幾日我聽說古麗公主曾到這冷宮中與你閑話了幾句,她的性子口無遮攔,甚爲莽撞,紫珊今夜此來,隻是想說救命之恩不忘,”話畢從袖中掏出一枚金燦燦的牌子,放于桌上又道:“太傅府不似從前,三枚免死金牌留給父母親,這一枚給你,此生再無虧欠!”
明明是番能感動人的話,栾溪這廂說的卻讓我五味雜陳,嘴角一抹苦澀,即便她害了我,也不該是她虧欠我,而是我欠她的。
我笑着将免死金牌推回去:“既是姐妹,便無需這些。”
“我不想再愧疚!”栾溪推回又說:“此番無論是皇後還是旁的計謀,修遠仕途之路便算了結,我不想看他壞了清白,也不想看他畢生心血付之東流,這是我能回報你的唯一了。”
我看來金牌上圖騰,又像是喃喃自語道:“古麗雖沒多少心機,話卻說的是真的!你喜歡晏修遠,我曉得,所以你無須愧疚。”
即喜歡上皇帝老這樣身處凡塵的男人,我便做好了十足的準備,此番不過是将準備提前了些,左右都是經曆過的情傷,拿捏起來還算順手。
栾溪歎息一聲起身道:“我雖曉得自己抵不過你,卻也不希望你因此出現閃失,此後各自珍重!”
我望着那抹身影離去,熱淚奪眶,端起那杯已涼透的水喃喃道:“我來此是尋你,又豈會不護着你......”
熱淚滴落在水中,泛出鹹澀,就像當初我哭泣時,你陪着的樣子。
今夜後,我知曉栾溪那日同皇帝老講的一切,便該認了,方可換回晏修遠一條生路,萬古長青的好名聲。
而我則成了晉朝幾十年中,唯一綠了皇帝的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