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預天眼


可在這遍地不熟的路上,又哪裏有人能出頭指路。

我轉過身去,看着遊魚遠走,說:“縱使坎坷,也要走不是麽?”

是了,冥帝司不及我這般,甩了衣袖又繼續念叨着往前走去,隻是看着頭頂微微透過的餘光時,才恍惚間記起什麽湊過來說:“你許是不記得了,初時我們離開,還未能見過亮光,如今卻能微微透過來,一準是接近了栾華子!”

聞言我愣了半響,才重燃希望,說:“算眷顧,更算是份幸運!”

迎着頭頂的亮光,恍恍惚惚走着,隻是路的兩旁時不時傳來陣陣的低吟,好似初時的古曲,又攜來陣陣靈氣,一陣壓過一陣,使人易迷惑了心智,又好似沉浸在其中,悄然飄蕩在海域中。

我夢了許久,一步步宛若行走于天梯,唯有手中的那方淨瓶,抛灑着露水,淡化了那攜來的靈氣,随着歌聲遠走,夢卻醒了。

看着頭頂的亮光,總是感覺那陣光,并非是栾華子。

誠然事實如我所料,那俞閃俞亮的光确确然并非是來自歸墟栾華子,乃是九重天的天一閣内,自發而亮,卻隐在了九重天各所宮宇之下,不知怎的竟傳到了東海海底,可也是這陣光,将原本逆轉了的天象又遮了回來。玉樞站在閣外手中托着喜冊,眉宇間卻沒有半點兒的懈怠,從凡界一路,雖說坎坷不斷又亂了運勢,但終究不算遭,可如今的情形已然到了這樣的地步,天君爲此不惜開了天眼,莫不是想昭告衆仙官,九重天大劫在即,人人自危。

天盤星落撒下夜空中一道道星宿,可卻有一雙修長的手,緩緩拂過,将其中幾枚落定的星宿又重新扶起,原本已有定居的卦象也逆轉,唯有那人的臉色越發慘白,心神堅定。

反反複複不知運作了多少回,那星宿終于穩定了,才将手收回來,長袖拂過恢複了天盤,昭華淡淡道:“你既然是來興師問罪,又爲何隻字不言?說罷......我這一會兒還有些空擋時間,聽你說。”

玉樞真人頓時有些氣噎。

他之所以不顧東海歸墟的兩人,急急忙忙趕回九重天來陪在天君身邊,不過是太過擔心,那十方聖水,縱使有九龍真氣,時間久了也難抵,又怎麽能強行逆轉天盤星宿,改了這一日又一日的卦象,他身爲近臣又有保護君主之職,豈能坐視不理,隻是這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瞧着昭華不在乎的模樣,玉樞側了側臉,低聲說:“天君此舉甚是偉大,可卻未必是有所值,天盤逆轉本就耗損了您不少修爲,更何況還有星宿改位,您難不成是忘了身上的十方聖水了!”

這話看似有些犯了上尊下卑,可卻是如今最爲公正的話,昭華走至一旁的玉盆中洗了洗手,這才淡然一笑,看着遠處水鏡中蹦蹦跳跳、争吵不斷的兩人,心裏卻暖意一片。

玉樞辦事沉穩,謹慎,但論起情卻不如冥帝司通透。

昭華未去看玉樞包含着不解的一雙眼眸,隻是釋然說道:“這個世間并非需要本君一人,縱使天君是旁人,日升月落,也都不會少,所需的不過是應該做的。”

正當說話的空擋,天盤運轉,又恰好轉了一周,凡界一日,又是一輪日升月落過去,玉樞皺了眉,說不出半句話來去搪塞:“天君自是事事都考慮仔細,可是這......”

未等玉樞将話說完時,昭華已然先一步走到了天盤的面前,看着上方緩緩浮動的光識,或亮或暗卻穩住了下落的幾枚星宿,銀河之水未能傾塌,這又何能不算是該做的,隻是那雙眸子中隐隐藏着一抹悲痛,不被察覺。

又一輪替轉,昭華終是收回了注視天眼的目光,說:“玉樞,你替本君去東海看看吧!”話畢那雙才剛渡修爲給天眼的手,顫抖不止,隻是藏于金甲衣袖中,不易被發現,隻是對于勘察細節的玉樞來說,卻又多了一份太過隐藏的刻意。

可君意從未有過拒絕之意,玉樞隻得附身揖了揖手緩慢退出天一閣,望着天宮殿宇,心中愈發怨恨挑起天君情緣的女子,委實禍端。

隻是回身望着天眼時,又想起了從前的舊事。

那一年他不過是初登九重天,仍是個無仙籍的仙官,卻見了衆仙都難能一見的場景。那時天劫将至,三界動蕩不安,唯有老天君坐鎮的九重天還尚且算得上安穩,可此景不長,一日天雷滾落毀了殿宇,砸傷了無數的仙女仙官,接連而來便是往生地的業火橫生,燃了大半個天宮,事發突然不知從何處生了孽障,老天君無法隻得催動天眼,注入畢生修爲方才穩住了三界,可卻使得那時身懷仙胎的天後,落盤提前,一時間雙雙羽化,唯有早已選好的昭華天君。那時的玉樞年紀尚輕,不曉得天眼預示着什麽,而後安度餘生百年,方才曉得那時一任天君的命,是他們繼位時便想好了的結局和責任。

即是早已決定了去留,又爲何獨自要動了恻隐之心,留戀紅塵。

玉樞站在天門前回想了很久,一聲歎息便甩袖趕去了東海,越過層層祥雲時,方才見到由單雪攙扶回九重天的缪若,隻是走的路線卻不像是去南天門,而是順着側路回了鳳栖殿。

天後下凡,這事他原本是曉得的,可如今身子略浮,又爲何走側路。

莫不是這一日的天象并非天劫,而是跟天後有關?

隻是未等玉樞想清楚前因後果,那原本走遠了的人,卻忽而一轉到了面前,單雪淺笑道:“真人這急匆匆是要去哪裏呀?天後娘娘命我等送些仙露去,也未曾想到會見到真人,娘娘就在此前方不遠,真人何不前去請安問好,也好與娘娘說一說天君出關後如何?”

玉樞微微皺了眉頭,這哪裏是要請他過去小座的名頭,分明是威脅攔着不去東海,天後果然是有問題。他推卻不得,隻揖了揖手笑着說:“若是天後相邀,玉樞自然是推卻不得,隻是如今身負仙職,這一冊的天緣未定,實在不好交代!”話畢又揖了揖手,果然見那單雪黑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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