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處回蕩着徐徐吹來的清風,缪若詫異的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子。
她一手拔下鳳钗喊道:“昭華!”繼而喘息着說:“你我自幼便相識在天宮,人人都知道老天君會選你做天君,從那時九重天裏的大小女仙,便人人把你當做夢中情郎,可是昭華,隻有我不同,隻有我将你當做真正的夫君,不看是否能做天君一統三界,對着月老樹下我許過願望,不惜折損仙元也要成真,便是能夠與你厮守一生,哪怕隻有這一世也好,可是你不知道,你從來都不知道!你的眼中隻有那個禍亂天規的仲靈,隻有她!”
鳳钗鋒利割破了她的掌心,鮮血順着手腕落下,滴滴落在風中,濺在地上,成了一朵朵紅花,姹紫嫣紅。
昭華微微眯起眼眸看着面前的女子,再不見從前溫婉,繼而負手而立冷聲說道:“可本君在你奉天诏之前,也珍重告誡過你,除卻天後這個位置,本君給不了你心中想要的那份情!這輩子都給不了。”
沒有了鳳钗的約束,缪若發鬓緩緩滑落,一襲及腰長發被風吹來,飄飄散散恰好蓋住了那落下的眼淚。
缪若看着亂發遮擋住的昭華,竟不覺心中有多麽痛,好似日日被忽略,此時親耳聽見了事實後,也能欣然接受了,垂眸看向早已血迹早已幹涸的手腕,那刺眼的鳳钗便一瞬成了碎片,既然所有都是假的,她獨自呵護這枚鳳钗,又有什麽用途,不過是笑話。
缪若低語:“昭華,即便你心中從未有過我,可我也要告訴你,你和仲靈永遠都不能在一起,因爲栾溪、也因爲那個凡人,這都是橫在你們之中的血債,是你們應該補償我的......”
随即寒光出,缪若甩出了腰間的寒鞭,一招招狠厲的劈着,昭華隻得俯手閃躲不敢出手傷了人,可畢竟才幫仲靈破佛光幻境,耗損了修爲,此時動作延緩不少。
許是這份延緩太明顯,緻使缪若以爲是另一場嘲諷,便愈發下了重力,終是一道寒光劈在昭華身後的石柱上,餘光稍沾了衣角,昭華抿了嘴角,不得已出手相迎,任由那寒氣逼人的鞭子禁锢在手上,赤金血飛濺在衣衫上,卻不見他皺眉。
半響,缪若愣了看着昭華受傷的左手,驚恐的扔掉了鞭子,卻被一隻手推到了遠處。
昭華一手解開寒鞭,不顧上方挂着的倒刺勾着血肉,狠了狠心用力一拽,鞭子脫手,那隻左手也傷痕累累,少了大片血肉,隻是他眉頭舒展絲毫不懼,上前與缪若說:“如果你感覺是本君虧欠了你什麽,那麽眼下如此,你便會感覺到開心嗎?”
缪若跌跪在地上,伸出手想要去處理傷口,卻又明白這傷原本就是她所做的,正如她每次傷仲靈,昭華都會一次次更爲狠心傷她一般,都不過是一報還一報,可是她又做錯了什麽,每日看着自己的夫君想着别人,從不踏入鳳栖殿半步,她不過是想要個其他妻子一樣而已,想要一個屬于自己、愛自己的夫君。
玉樞真人趕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場景便是這樣,試問三界之中無人将天君傷成這般,他隻得掏出錦步将傷口包裹住,又轉過身看了看地上失神的缪若,礙于身份尊卑不敢多言,隻能随着昭華大步離開了天一閣。
單雪跟來看着自己娘娘如此狼狽,更是紅了眼眶,連忙将遠處缪若最爲愛惜的鳳钗拾回來,妥善保管。
缪若卻一把推開,涼涼道:“丢了吧!那枚鳳钗再也沒有用了,即便本宮再過看重,他從不另眼相看又有什麽用呢?”
由着單雪扶起,缪若回過身看着天一閣的門,難道她真的錯了嗎?錯在不該在年少之時對昭華芳心暗許,亦或是不該奢望一個人對自己付之真心,可這天下間但凡動過情的人,就該明白真心難得。未與昭華奉天诏之前,他們還曾共下凡界,爲衆生平願,懷想那時他若真的無心,又怎麽會允許她這般的依賴他,所有的一切美好,都打破在仲靈出現在扶搖台上,仙官曾說此女乃禍兆,可他不信,便不是,日日養在浣紗殿中,成了心頭肉。
若是能做到,她何嘗不想去與别人攜手餘生。
隻是命定如此,她便如此,遇見了,便無法再去忘卻。
單雪不知爲何缪若要站在這裏,待站的時間長了,過往的仙娥有些多時,才不得不出言笑聲提醒道:“娘娘,我們該回宮了,這裏畢竟是天君閉關的地方,久留不得。”
缪若像是丢了魂魄一般,癡癡的點了點頭,一路被單雪攙扶走回了鳳栖殿,哭花了的妝容,碎裂的鳳钗,一件件都在提點着她,從今日後昭華徹底回不來了,而她也終将坐實那個壞女人的名。
一陣恍惚,她瞧着鏡中的自己愈發模糊,好似入了夢境,疲累的再也不願醒來。
自回到了天一閣内,玉樞便着手處理寒鞭的傷口,隻是那寒鞭設造十分精巧,每一處倒鈎上都設有小爪,若是不甚挂在衣衫或皮肉上,務必連皮帶肉一同撤下,方才免受針紮之苦,此前隻聽聞天後有這麽一方戾氣,卻從未見識過,而今見識了,更不寒而栗。
許是曉得玉樞心中在想什麽,昭華便低聲說:“你是不是在想,爲何表面上看天後是多麽溫婉、賢淑的一個人,會使用這麽陰毒的法器防身嗎?”他頓了頓又說:“那原本并非是她的法器,乃是他族父所留,也因太過陰毒,而被她藏身從不使用,許是今天恨及了,方才對本君下了重手。”
說這話時玉樞已然包好了傷口,青衫浮動,那一盆血水便化作霧氣,消散在了殿中,不見一絲腥氣。
看過太多情愛離合,玉樞提筆載記玉冊,頓筆之處,卻從未讀懂過缪若同天君的這份情,其中包含了太多的恨,又豈能愛的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