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着小路走了半響過後,忽而見到果樹園子,我蹲下身子,擡手撫向荼蘼花叢,身後卻噗通一聲,豔豔一聲驚詫的說:“大王,真的是你麽?還是豔豔又在夢中見到你了?”
指尖一頓,那花瓣落下來。
我将将轉過身眼角泛紅道:“如假包換,是真的!”
豔豔猛撲過來,紮進懷裏,有一句沒一句的說道:“自打你那日離開幽幽谷,谷裏再無人會偷吃糖葫蘆膏,夜裏說夢話了......”
我嘴角不由抽搐,這才剛升起的一股酸澀回鄉之感便順勢消散,果然若要問誰最能消散心中的澀苦,怕是唯有幽幽谷的鳳豔豔了,擡手捧起那圓滾滾的小臉,多日不見,竟比離開時還要胖上兩分,可見他心中思念我,但嘴上卻沒少吃東西,也難怪這片果園,仍舊茂密昌盛。
正當此時,那跟了我許久的長尾巧雀見了果園,十分欣喜呼扇翅膀飛了進去,惹來豔豔的注視。
我不禁啧啧兩聲再有靈性,也難抵誘惑。豔豔卻突然擡眸發問道:“大王可是随着這隻雀鳥來的幽幽谷?難怪我每日便會在谷口坐上幾個時辰等你,也未能等到,隻是您随着它而來,那便是從......”這話說到一半,豔豔便不再說了,眉眼中的神色也十分莊重,自打認識至今一來,還從未見過他有如今這番神情。
誠然爲何會從東海回了幽幽谷,這其中緣由我也不甚清楚,隻是見豔豔的神情,心中也跟着七上八下。
我順勢蹲下身子問:“可是我的來處有什麽問題?”
豔豔聞言兩隻小手指悄悄卷着衣角,但卻不敢說出緣由,我認識他的日子尚算長,曉得有了這番小動作,一準兒藏着事。
返家路上,豔豔背着背簍内滿滿的桃子,擡眸時見那長尾巧雀盤旋在上空,卻始終不曾落下,好似在等着什麽。
我望着巧雀未曾多想,豔豔反複看了兩眼,終是不忍口中發出一聲特殊的鳴叫,那巧雀竟想是聽懂了一般,自半空落下,穩穩伏在背簍上,開始慢悠悠吃起了蜜桃,絲毫沒有最初時的戾氣。
許是猜到了我心中所想,豔豔轉過頭笑道:“大王,你莫要多想,待晚些時大家都在,這些時日攢下的荼蘼酒,都給你留着呢!”話畢又将背簍往身上提了提。
我自是不會拒絕,十分欣喜的挑眉點了頭,一回到自己的住所,便栽倒在床上入了夢想。
一招夢醒便突覺口幹舌燥,想要喝下些冰涼的水來,隻是當握起杯子之時,窗外卻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我踮着腳尖湊了過去,躲在暗影處,見鳳豔豔面對月光站在窗下,輕聲說:“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與大王遇見,隻是那個地方不能少了你,這裏離不開我,明日你便快些回去吧!”
巧雀看着豔豔,額間翹起的一縷藍色羽毛晃了晃,不斷踱步徘徊着,依着樣子許是不想離開豔豔,之前的地方,縱使有些果子,不過都是飽腹用,哪裏有蜜桃好吃。
我雖不曉得爲何豔豔會認識那巧雀,月光之下黑夜之中,他們二人又在商議着什麽,但好歹這雀鳥是将我帶離了結界,姑且也算得上是我的恩人,這廂想着便索性擡手将杯中水飲盡,說道:“它既然不想走,你又何必攆它呢?”
豔豔被這話吓了一跳,連忙招手命巧雀飛走了,轉過身看着一臉嬉笑沒甚懷疑的我,這才垂頭喪氣般走了過來,解釋說:“大王,若是有一天因爲些許緣由,有事情瞞着你,你會不會就此不理我了?”話畢那雙水靈靈的雙眸,緊緊看着我,生怕發現一個不好的神情。
可凡事既然有緣由,那我又何須過多計較,更何況這是豔豔。
見我沒有生氣,豔豔也放了心。
“其實我見到大王與那巧雀一起來時,便曉得你們來自栾華子。”
我有些惶然,這從栾華子出來的人莫不是身上有個什麽記号,不然豔豔如何得知,隻是見巧雀對他一颦一笑都十分了解,兩人也斷然不是泛泛之交,便又說:“可是因那巧雀?”
豔豔聞言點了點頭。
原來這幽幽谷與栾華子的緣由,還得從鳳豔豔和那七彩巧雀的身上說起,栾華子是三界之中人人都知道的法器,然但凡是個法器,那都必然要有個神獸守護,那七彩巧雀便是。
而幽幽谷也并非我最開始所想的那般,隻是一處機緣巧合的福地罷了,乃是同栾華子并處的異世,所以才沒有外界的四季分明,谷内個隻有這群人參精守護,不過都是爲了一個秘密,保住栾華子,也就是保護住了三界衆生安平。
五百年前我的到來乃是一個離奇的意外,因周身有仙澤護佑,豔豔本以爲是哪一方神君誤入此處,或是九重天有了新旨意,便每日奉水端來果子,生怕哪一個招待不周,讓神君吃了心,隻是豔豔這次看錯了人,我并非神君,乃是個暗戀神君不成,重傷下界的散仙罷了。
七彩巧雀因我而擅自收回了栾華子結界,使得兩界混處,這也就是最開始,豔豔在月光之下與巧雀說的話,我聽了半響,頓覺一切錯誤的開始,大抵都要從五百年前算起,但又一想這事昭華也有份,他那過了門的妻子缪若也有份,單單算上我的罪過,也有些草率了。
我憂心道:“可如今栾華子也已被我打開,雖說你同那巧雀是兩界的守護獸,眼下這個局勢......還可有什麽法子補救?”話畢豔豔原本平複的心境,一下子就跌落了下去。
起初這件事,并不該由我一個外人聽了去,豔豔隻想着巧雀是自行破了結界跟了過來,未想事情起源竟是這麽個經過,滿臉說不出的苦悶。
我見機連忙上前安撫着鳳豔豔。
左右這事情不過是爲了藥複活栾溪,若是不用大動栾華子,那我也好減輕些錯誤,隻是豔豔卻不這麽看,死者複生,原本就是逆天而爲,栾華子此時已然大動,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散魂集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