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的光亮很溫和使人心中坦然,我看着面前的芷璇。
她一手握着帕巾,一手試圖解繩索,隻是這繩索不同尋常,乃是用術法口訣鎖死的,沒有繩索的主人壓根沒法子解開。
左右嘗試了些法子,因芷璇才剛剛醒過來一時間沒有辦法用力,臉色微白的半跪在地上,卻無意間撞到了圓凳,驚醒魔君。
一抹身影快速趕過來。
芷璇面色驚恐的想掙脫,可魔君一心擔心她的傷,用了些力氣将人攬過去,憂心道:“你的身體才剛剛恢複,不要再爲了些不重要的事情折騰身體,我扶你回去躺着!”
芷璇掙脫說:“我的這一身傷全敗魔君所賜,而今魔君卻說不重要,那在這裏什麽對我才重要,難道是囚禁我和同伴的魔君嗎!”話畢心口一陣滞氣湧上,又咳了咳,足以裝下兩個芷璇的魔君忽而沒了話,放下僵在半空的手說:“我隻是想讓昭華複生小王爺,”緩緩搖了搖頭好似做了什麽可笑的事,默然離開。
若心中隻裝着雄心壯志帝業别無其他的人,動情不易,卻要一日動了真情,那便是這世間中最爲真摯的,便如魔君這類的人,縱使一面是僅剩唯一的親弟弟,也還是不忍傷害芷璇,若非真心,怕是也不會滿魔界的去尋那幾株不大新鮮的仙草。
我站在一旁卻看得極爲清楚。
芷璇撫了撫心口。
這才與我說:“仲靈,你可知我如何好的,這魔君本就對九重天的一切視如仇敵,怕是隻會将你我做了砝碼殺掉!”
我一頓。
都說魔君一心隻裝着如何将魔界淩駕在三界之上,芷璇這個仙娥怕是也在九重天侍奉久了,除卻跟着的主子喜好其他全無知曉,這廂正在琢磨如何點化芷璇,身上原本的束縛一瞬褪去,那淡紫色的繩索也好似飛龍一般脫落而下,順着未關上的房門飛了出去。
原是魔君之意,隻不過是芷璇對他說的一句話罷了。
我揉着胳膊說:“是魔君過來求我無論用什麽方法都要救活你,我本不大曉得如何治療别人傷勢,也是巧合,從前聽栾溪說過,便讓魔君四處去尋仙草來,但這裏畢竟是魔界并非天宮,仙草乃是稀罕物,但魔君更爲厲害,應是在半日中,舉着三株不大新鮮的仙草回來,我這才有機會融成靈氣渡入你的體内......”
芷璇被我的話驚得不知所措,半響才喃喃叨叨了兩句。
隻是魔君憐惜芷璇并非我,待心上人睡下,便命侍女前來喚我,将我重新關回了牢房中,踢了踢已經發黴的那半顆果子,愈發感覺這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十分有意思。
魔君自繼任便沒妾室,這是仙魔兩界皆知的事情。
也是因此魔君不懂女人,自然也不懂得芷璇。聽着那日日的哭聲,即心煩又沒有法子,
一老臣得知此事,趕來大殿讨好。
提議去小王爺的府邸,畢竟除卻已然有些心魔的大夫人以外,還有衆多的二十多位夫人在,女人大抵是更爲女人心,哄一哄終歸是比日夜哭泣強。
魔君允了老臣的提議,在小王爺的妾室中選了幾位較爲知書達理的夫人,一并送去了芷璇所住的房子中。
隻是效果卻沒有老臣建議的那般好。
然小王爺喜歡的夫人大多爲妩媚之态的莺莺燕燕,不似芷璇這般清秀,而今全數湊在一起,自然是幫着勸說嫁給魔君,能夠得到無上榮耀,全然未能領悟到芷璇的心。
芷璇無法隻得命前來送飯食的侍女要求面見魔君,這才得以來到囚房。
彼時我正吃着魔君派人送來的飯菜,見到芷璇時一愣,忙将手中高高舉起的雞腿放回去,怎奈那一臉的油膩膩,還是讓芷璇不盡皺了皺眉表示不悅,畢竟九重天的仙娥都不食油膩,整日僅需些湯湯水水的果子即可。
因先前有魔君下令侍衛開了門,芷璇進來後率先将飯食推向遠處,極爲不理解的看着我,好似發現了什麽異樣般問:“在天宮,所有的仙娥都不會食肉,可是你......卻對這凡界的飯菜極爲感興趣,我從未見過,便有些想不通,難道飛升之前,你難道都沒有戒過貪欲嗎?”
我不盡擦了擦嘴角,說:“爲什麽要戒貪欲,我的出身也本就并非是正仙,”說這話時心口一頓,也正是因爲如此,院落主人才會離開,我才得以會被缪若欺負做了仙娥,又淪落到魔界成了人質。
許是察覺到戳中我的痛楚芷璇緩緩坐在一旁,沒再言語,看着牆壁上的一盞油燈,我才自顧自的說起了有關魔君答應過一件事情的話,芷璇聞言感覺到希望,追問可曾提過離開魔界,怎奈那時她醒的不湊巧,我也被困在一旁錯過了同魔君提出要離開魔界的要求,此時看來應找魔君談一談這個要求。
正當我同芷璇商量時,守在外面的侍衛說:“魔君說請芷璇姑娘過去!”
芷璇一頓,伸手拂了拂衣裳上的幾根稻草。
待芷璇走進大殿時,魔君苦笑道:“你就......這麽想要離開魔界嗎?”
他從未留過人,也從未想要挽留個女人。
芷璇冷聲說:“魔君這話說的我不大明白,仙娥不回到九重天中,又該去到什麽地方才算是真正應該留下的地方呢?魔君可能不止我們的修行苦楚,并非人人命好,自出生的那日便可做仙者君王,我需要遵守很多東西,這些魔君會清楚嗎,不過幾株仙草,若換做是在天宮中,全憑命數來下賭,隻是苦楚都挺過來,我更想堅守自己的身份!”
魔君雖不是最開始初定的人選,卻也幸運,自小便算衣食無憂,自然不懂芷璇的苦。
然想要飛升成仙到九重天中,并非易事,他雖不是仙卻也懂,飛升之苦如何不易,可是越清楚這些痛苦,便更想要留下芷璇,過些舒坦日子。
魔君握緊了拳頭,說:“可這些苦楚,你能不受,正如我從未挽留過什麽人,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話音落下,便緩緩從高位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