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得了妖怪最後逃走的方向,我不禁高懸了幾日的心終于得以放下。
我順勢倒在了河岸上,享受着清風拂面的感覺,早已将此處乃是人人懼怕的九幽城忘在腦後。
彼岸花得了血液滋養,在九幽城前枝繁葉茂的生長,因而也得了靈性自發指出了妖怪藏身的方向,花叢盡頭的河水中,竟好似一面鏡子般,映出了車水馬龍的街頭鬧事,一名身穿鬥笠的乞丐,正橫卧在路旁睡覺,衣角翻起處還露出一抹鬃毛,路人竟無一看見。
那一幕深深映在了腦海中,怕是不出兩日就可将那妖怪捉回天宮複命。
喚來珞羽準備尋着蹤迹捉妖,那九幽帝君卻遲遲不來露面,不多時由着河面升起一條水船,方得了出路。
隻是這水船的樣子太過熟悉,以至于我坐在其中時都在隐隐猜想,莫不會從前在凡界的時候,也曾做過類似的船隻,經曆過的山山水水都像走過,反倒是身旁的珞羽對一切都十分欣喜。
我說:“也不知是怎麽了,對這裏的一切都很熟悉。”
珞羽一手扶在船旁,看着水下追逐的惡鬼,笑道:“許是從前在天宮中天君帶你見識過了,不過帝君倒是很守信,和傳聞中說的不一樣,”待船頭轉了彎,又說:“不過一會兒我們回到了凡界,你要如何去捉妖,畢竟你我的修爲加在一起,也不是它的對手!”
唔,珞羽說的這話倒是不假,聽那妖怪的傳聞的确不像是尋常所見的那般。
水船轉了頭,才行過不久就已然上了岸,頃刻之間換做了河水又重新回到了河中,珞羽見狀不由得驚呼,慶幸方才沒有說些什麽,不然怕是出不了這九幽城的門。
誠然我對這位傳聞不好的帝君并沒有感受到什麽,隻是心中想不通的疑團越來越多。
回到凡界的地方,尚是縣城内的一樁酒樓,因那茶商要晚些時才能回來,珞羽便一手拉着我溜進了後廚,畢竟百姓早已盡數逃走,此處酒樓内剩下的也不過是半袋子面粉罷了。
珞羽扒拉着半袋子面粉,求着一碗陽春面,怎奈我不過是個假仙子,這廂便撸起袖子琢磨着如何下廚。
整個待此時,窗外一陣吹吹打打的吵鬧聲傳過,珞羽推開窗子,詫異道:“我記得城中已然沒有了百姓,每日所住在家中的也都是些過往商戶,怎的今日還會有人家在這裏辦喪事?”
正在面粉中掙紮的我,不由得一頓,已然是空城,又如何來的喪事。
我站在窗旁向下方看去,那浩浩蕩蕩的出殡隊伍中,竟還有幾名幼童,不知是感覺到了我和珞羽的目光,猛然間轉過頭來,竟是一副死人面容,令人毛骨悚然。
見狀珞羽被吓得不輕,忙蹲下身子顫抖起來,早已忘記自己真正的身份。
那支隊伍走的極快,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已然走到了前方,我重新将窗子關上,說:“怕是眼下留在城中的百姓有一大半都是妖怪變得,将原來的百姓驅趕走,怕是要鸠占鵲巢,你我有的忙了!”話畢幻出雲綢劍準備追上去。
珞羽本就是個喜好武鬥的仙子,因而提了柄長劍晃晃悠悠跟在後邊,怎奈那支隊伍藏得隐秘,半路上得知後方有人追,便将靈柩停在了路中央,我一路追過去,便也跟着停在了路中央,零散的紙錢飄在一旁。
擡手輕輕敲了敲靈柩,裏面緩緩傳出一聲歎息,我不由得也驚了身冷汗,連忙讓跑來的珞羽退到一旁。
猛地用劍劈開靈柩,木屑四散飛來,我躲閃不及閉了閉眼,卻未發現此時躲在裏面的花鼠精跳了出來,憤恨的向我撲來,珞羽見機将手中的長劍橫劈砍了出去,直直定在了不遠的木樁上,使得那花鼠精蹦跳着從屋檐上溜走。
由着那花鼠精逃走,我跌坐在地上,說:“從不見你用什麽兵刃,如今見了,卻還險些将命丢了!”
聞言珞羽本想将我從地上扶起,好好安撫一番,可誰知這廂轉過頭掃了眼靈柩,卻被裏面躺着的人吓了大叫,擡手指過去自己卻先蹲在了地上。
順着珞羽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靈柩内躺着的凡人已然被花鼠精啃食,隻剩下半個身子血肉模糊。
将珞羽從地上扶起,我才說:“原是這群花鼠精将凡人殺了,之後怕驚動地方官府,不得已才裝扮成人的樣子來做出殡隊伍!”
縱使凡界的官府知道了此事,大抵也都會草草了事,亦或是嫁禍給附近的山匪一類,根本不可能處理真正的禍首。
珞羽因在凡界住了些時日,便将那慘死的凡人拉到了城外下葬,看着那嶄新的墓碑,她說:“此前我隻以爲天君派你下來隻是考驗,而今才知凡界真的出了亂子,尋常的妖怪不敢擅自亂入百姓家中,怕是附近定有什麽妖魔,或是它本就是從九重天上下來的,此時你還是要快速回天宮禀告天君定奪!”
若依着珞羽所言,妖物真的是從天上下來,怕是禍源還是在九重天裏。
看了看時辰,茶商即将要回城,珞羽一路騰雲跟着尋到了隊伍,俯下身子在雲頭上眺望,直到那人安安穩穩進了城,方展露笑顔。
左右也知道那妖怪藏身的位置,我将珞羽攆回去照料茶商,自己獨自騰雲去了另一座小鎮。
才剛站在小鎮城樓前,便察覺到了其中隐隐的妖氣,怎奈此處百姓還尚多,我便尋着記憶中的位置,一點點對照,殊不知身後已然跟了人。
不過才剛轉入小巷中,我看了看那正對着的包子鋪,與彼岸花指引的地方一樣,卻不見了妖怪。
正待此時,身後傳來了一聲冷笑,說:“就憑你,也想來抓我?”
鋒利的利爪探向勃頸處,我察覺到了那股殺意,漸漸傳過來的血腥氣已然能夠證明,這妖怪方才不久還殺過人,可見兇殘的本性。
反手摸向腰間的雲綢劍,不等它反應過來直接狠劈了過去,一隻臂膀便掉落在地,妖怪大聲痛罵,卻隻得一隻手攀着牆壁,向遠處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