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吉族長拍了拍阿布的肩膀。
“阿嬷被蛇咬傷了腳背,我們已經讓她喝下福草湯了,一定會好起來的!”
阿布憤憤的錘了一下床闆。
“我們每年都有喝湯的人,最後有誰活着嗎?!”他琥珀色的眸子滿是血絲,“這東西根本就沒有用,一點都救不了我的阿嬷!”
吉吉族長眼神閃爍,抿了抿唇,不再說話。
“阿布崽……不能……不能這麽和族長說話……”
阿嬷虛弱的張了張口,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臉,卻因力竭又無奈的垂下。
阿布一把握住了她滿是皺紋的手,“阿布知道,阿布隻是……隻是太着急了,不是故意的!”
阿嬷盯着他看了半晌,淡淡的說,“阿布崽,阿嬷要走了。”
少年的肩膀一下子聳動起來,滾燙的淚落了下來,滴在老人的手背。
“不會的!阿嬷不會有事的!”他一把抱住了老人的身體,“阿布答應過你,要帶你住大房子,去看大海,去看極光,阿布現在長大了,這些事情我都可以辦到!阿嬷,你說過你一定會等我實現諾言的那一天的!!”
柔軟的身體傳來熟悉的味道,他忍不住嚎啕大哭。
世間之苦,莫過于子欲養而親不待。
将他含辛茹苦拉扯大的阿嬷,每晚給他講故事的阿嬷,替他扇風驅蚊的阿嬷,臉上永遠挂着暖暖笑的阿嬷。
在他心裏,阿嬷就像是一個女神,天不怕地不怕,會一直默默守護着他。
阿布知道有一天她會離開,但從沒想到這一天,來的會這樣的早。
他接受不了。
一隻枯槁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安慰的拍了拍。
阿布擡起頭,吸了吸鼻子,“仲師父……”
仲采點了點頭,輕輕靠近床邊,難掩眸中的哀恸之色。
他伸出手,拂上床上人的發。
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月亮,你辛苦了。”
月亮是阿嬷的名字。
聽到仲采的聲音,阿嬷的眼皮動了動,卻再沒有力氣睜開看他一眼。
仲采的手顫抖起來。
終于,他曾遇見雨林中的仙女,那個眼睛裏永遠流着清泉的姑娘,要離他而去了。
他的月亮,永遠蒙上了烏雲。他如夜路的人生,再也沒了月光。
仲采的唇動了動,“别怕,你先走,我很快就去陪你。”
他話音剛落,床上躺着的老人突然急促的喘息起來,整個人不住的抽搐。
阿布急的大叫,“阿嬷!你怎麽了阿嬷!吉吉族長,仲師父,你們快想想辦法啊!!”
吉吉族長面露難色,仲采更是痛苦的閉上了眼。
他們能有什麽辦法?在這裏,被毒蛇咬傷,幾乎等于死亡!
他在這幾十年,爲了避免族人被咬傷,編纂了不少簡易圖書,教大家辨認常見的毒蛇。
可這也隻是認識和了解,若真的不慎被咬,那也無可奈何。
他學的是動植物學,不是醫學啊!
此時此刻,仲采隻願月亮走的時候輕松些,能夠少受毒素的折磨。
阿布見無人理會他,心中焦急萬分,“你們說話呀!爲什麽都不說話!阿嬷就要撐不下去了,就沒有人能救救她嗎?!”
除了他,四下鴉雀無聲。
突然,一道女聲響起,聲音清泠泠的。
“我能救她。”。
金守芷卓荦獨立,面色淡淡,眸光沉靜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