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如水

洛江廣闊的江面上。數艘水軍戰般在平淌的江面上行駛，爲首的那艘戰船稍大一些，乃是整個江城水軍現在最大的一艘戰船，也是小豹子這個水軍統領的坐駕，原本還有一艘更大的，在上一次剿匪的過程中，随着高功一起沉到了江底。

江城水軍共人大小戰船十五艘，經過這段時間與江面上的水匪角力，損失不小，瑞隻餘十艘，除了他現在乘坐的這艘之外，還有兩艘稍大一些的，其餘七艘在小豹子看來，與其說是戰船，還不如說小帆闆比較合适呢，那麽小的船身，甚至連十個人都站不滿。

對這樣的配置小豹子并不滿意，不過沒辦法，誰讓江城水軍沒錢呢？

來到江城已經半個月了，他對江城的水軍也算是有了一個極深入的了解，也明白了。妝來那日，江城水軍的幾個頭腦跟他說的話并不假，現在江城水軍的日子的确是難過的緊，因爲水匪猖獗，而水軍剿匪不利，甚至連水軍統領都死在一幫子水匪的手中，實在是大失顔面，這水營中的官軍也實在是被那幫子水匪打怕了，根本就不敢出頭，這樣一來，更被人瞧不起，以前江城的各商戶，碼頭都是要按時向水軍繳納保護費的，現在這些商戶，碼頭，卻是能拖就拖，能不給就不給，再加上丁守備對于水軍軍晌的克扣也越來越嚴重，江城水軍現在的日子過的艱難的緊啊！

做了這水軍統領之後，小豹子也終于明白了領軍的不易，可不是像那小說中講的那般，隻要是個穿的，當了兵就能打，一打就能勝，各方英雄争先恐後的拜倒在你的腳下供你驅使，這些，都是書裏的。都是騙人的。

盡管他剛來的時候，這水軍的幾位統領表現的很低調，不過，表現的再低調，不過人家低調也好，恭順也罷，那都是他們的事情，最後拿主意的還是自己。

這不，前幾天，又有幾艘商戶的船在江上被劫了，死了不少的人，這些商戶全跑到縣衙與守備府去吵鬧，要水軍趕緊剿匪，縣衙與守備府受不了這巨大的壓力，便把小豹子叫了過去，商讨對策。

兩人對小豹子雖然還算客氣，但是字裏行間裏透着的意思卻是讓小豹子趕快帶人去剿匪。

剿匪，是小豹子來這裏的最終目的，小豹子自然不會拒絕，不過，他也同樣盯着那丁守備。讓他把水軍一年的軍晌全都湊齊了發下來，以安軍心。

丁守備雖然不願意，不過，他兒子的把柄還抓在小豹子的手中，也不敢不應，當下便心不甘情不願的打了個條子，讓小豹子到守備府調銀了。

從丁守備那裏弄到了晌銀，小豹子也不耽擱，回到大營後，把所有的軍晌都交到了軍需官汪大同的手中，讓他下發下去，并定下了三日後便出兵剿匪。

對于小豹子的決定，包括副統領在内的幾個軍中首腦并不同意，認爲這樣太過倉促了，可能會準備不足，而且那些水匪狡詐無比，在江城之中都有極多的眼線，甚至在水軍大營中也有眼線，他們這水軍大營中後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他們，若是貿然行動的話，一定會吃大虧的。

小豹子渾不在意。

他根本也就不需要在意。

半個月的時間，足夠讓他對這幫子水匪有足夠的了解，從江城水軍的角度來講，這幫子水匪是十分厲害的。

事實上，江城的水匪并不是一幫子，而是好幾幫，其中最大的有兩股，一股是斷龍灘的水匪。還有一股是連環塢的水匪，這兩股水匪之中，不僅僅有一定數量的修爲在三品的頭領，匪首均是四品高手，實力最爲強大。

但是兩股水匪也各有不同，斷龍灘的水匪首領名叫李三保，一身橫練的功夫，刀槍不入，内氣修爲雖然隻有四品，但是他那一身的骨肉堅硬程度絕不下于五品高手。

爲人橫蠻殘忍，手下有二十餘條船，全都是速度極快的小船，來去如風，一旦動手，便毫不留情，基本不留活口，搶完東西後，便是一把火燒掉，隻有極少數的幸運兒能夠從他的手中逃脫，而連環塢則與斷龍灘的水匪完全不一樣，行事就講理了許多，屬于那種隻要錢不要命的，隻要你乖乖給線。連環塢的水匪便不會下殺手。

不過比起斷龍灘，乃至洛江之上的其他水匪，這連環塢的水匪是最狡詐的，即使到現在，還沒有人知道連環塢的匪首是誰，隻知道是一個四品的高手，而連環塢的水匪一般也不常出手，隻本出手，便是真正的大買賣。

事實上，這連環塢在小豹子看來，根本就算不上是正牌的水匪。稱他們爲水霸還差不多，因爲他們與這江城之中幾家大的富商都有聯系，每年這些富商都會交一筆可觀的費用，而連環塢則保證他們在洛江江面上暢通無阻，隻有那些不識好歹的，進入江城不拜碼頭，直接闖關的，而且貨物又價值巨大的船隻，他們才會出手去劫，所以，雖然出手不多，但都是大案，轟動四野的大案。

而烏家，就是那些每年上繳一筆保護費的大戶之一。

小豹子讓人搬了張椅子，自己坐在船工頭，輕扶着伏在身旁的小獨身上的長毛，一副十分悠閑的模樣，他這裏是悠閑了，可是身後的水軍副領王成則不敢有絲毫的悠閑，反而十分的緊張。

“大人，不能再往前了，前面，就是斷龍灘了！”他說道，一臉焦急指着前方，“如果我們再向前的話，就會受到李三保的攻擊！”

“他是水匪，我是水軍，我怕他攻擊？！”小豹子冷笑道，“王副統領，你的膽子未免也太小了吧？！”

“我的膽子小？！”王成被他一句話噎的差點沒跳起來，“大人，我這是爲了兄弟們着想，這李三保對斷龍灘一線過往的船隻控制的十分嚴格，而且斷龍灘一帶到處都是他的手下，戒備森嚴，這樣帶着兄弟大模大樣的駛過去，實在太危險了。大人您武藝高強可以不怕，但是這些兄弟們可沒有大人這般的好身手啊！”

小豹子眉尖一挑，從王成的話音中，聽出了弦外之音，那意思就是，你願意逞英雄你就自己逞吧，别把别人扯進來。

“有理，在這樣的地方，若是遇上了埋伏，我是不怕，不過後面的兄弟可能就會有所損傷了，是我考慮的不周啊，還好，有你提醒，不然的話，就麻煩了！”小豹子對王成剛才明顯不敬的态度并沒有怪罪，相反，卻虛心接受了起來。

倒是讓王成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王副統領，你去讓後面的兄弟停下來吧，就在這裏等待！”

“這……！”小豹子接受了他的建議，反倒是讓王成有些遲疑，他沒想到這個新任的統領如此好說話，想想這半個月來這小豹子相處的情況，這才意識到，這位統領大人不但不管事，而且行事極爲随便，根本就沒有一個身爲水軍統領的自覺，反倒是與普通的少年并沒有什麽兩樣，隻是武功高一些，權力大一些而已。

“唉，攤上這麽一個統領，也不知道是禍是福啊！”王成心中歎了一聲，不敢耽擱，沖到了船邊，叫負責旗語的士兵打信号，讓後面的船停下來。

“江大人，您看，統領讓我們停船！”此時，在另外一艘稍微大一些的船上，江曉同樣站在船頭，目光緊盯着斷龍灘的方向，面上流露着緊張的神色，聽到耳邊傳來的聲音，擡頭一看，正見到小豹子的船上的水兵打的旗語，心中頓時一松，當下便下令停船，但是旋即，神色猛的一變，“爲什麽統領的船沒有停？！”

“屬下不知！”那兵士搖頭道，“或許是統領船大，要再駛一會兒才能停吧？！”

“放屁！”江曉罵道，“那船就這麽大，再駛一會兒，就駛入斷龍灘了！”

兵士無語，低着頭，不敢說有什麽言語，江曉環首四顧，發現其朱疤與另外一名大隊長的船也停了下來，後面跟着的十幾艘小船也都停了下來，唯有統領的那艘大船一直向前，眼看着就要沖進斷龍灘了。

目光一閃，道，“告訴老宋，不要停船了，跟上統領的船！”

老宋，便是這一艘船的掌舵。

“什麽，還要走，大人，前面就是斷龍灘了！”

“正因爲前面就是斷龍灘了，所以才要繼續前進！”江曉冷幽幽的道，轉過頭來，盯着那兵士，目光中閃動着奇異的神彩，“小昆子，或許，今天你有幸能夠看到這輩子都看不到的大場面呢！”

“大人，江曉的船跟上來了！”王成湊到小豹子的面前道。

“嗯！”小豹子背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微微的點了點頭，手輕輕的扶了扶小獨柔順無比的銀色皮毛，“快進斷龍灘了吧？！”

“是的，再有五十丈，便入斷龍灘了，大人，那裏是李三保明令禁止所有船隻進入的區域！”看着船身慢慢的轉向，向着江流中的一般彎道駛去，王成的面色，再一次變得擔憂了起來。

“王統領，讓兄弟們都回艙裏去吧，這裏的水流很急，船應該不需要過多的操作！”

“這……！”

“别這這那那的，去吧！”

“是！”王成領命而去，招呼着船上衆人都躲到船艙中去，而他自己，在忙完這一切之後，又站到了小豹子的身後。

“大人，兄弟們都進去了！”

“好！”小豹子點了點頭，睜開了眼睛，此時，船已經順着激烈的水流，進入了一個由江心島與江岸構成的彎道，速度陡然之間快了起來，望着江心島上那一處開闊的江灘，小豹子的眼睛慢慢的眯了起來，“那就是斷龍灘嗎？”

“是的大人，那裏，就是斷龍灘！！”王成的目光也盯着那一片茫然廣闊的江灘，眼色，變得冷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