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蓮,你也喜歡吃荷包蛋,把你哥剩下的吃了吧。”牛氏冷冷地放下碗,盯着蘇嬌蘭冷聲道“你知道什麽了?”
蘇嬌蘭簡直想大聲罵人,牛氏這做派,明顯是擠兌萍萍啊,什麽年代了,還這麽封健思想,重男輕女,大蓮是她親生的閨女沒錯,可萍萍也是她的親孫子啊!
熊大蓮早盯着那碗荷包蛋了,聞言喜孜孜地端了起來,還得意地沖兩歲的萍萍撇撇嘴角,大口大口地當着三個孩子夾起一個荷包蛋,咬了一口,吃完還吧唧吧唧嘴。
這哪像一個親姑媽的做派?
這一家人簡直了!
蘇嬌蘭心中有一萬個草泥馬奔騰而過,可她知道,她不能生氣。因爲動起手來,肯定還是她這個“外人”吃虧!
蘇嬌蘭仔細地給萍萍擦拭了嘴巴,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小煥這麽巴結咱們家,肯定是有所求,不然她大伯在房管局,她小叔在汽車隊,她天天往咱們家跑,還拿着東西?肯定是看上我們家的保銀了!”既然我的事沒人關心,那就說些你們大家關心的事吧。
牛氏從鼻子冷哼一聲,面上卻松下來,“我當是什麽事,這麽大驚小怪的!年前老史說小煥相了二十家,都沒成!”
老史是太平有名的媒婆,經他手成爲夫妻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那也不能說沒看上咱們啊,不然他爲啥喜歡上咱們家來?咱三弟要人才有人才,要模樣有模樣,絕對不比城裏人差,興許以後也是鐵飯碗呢!”蘇嬌蘭頭也不擡地喂萍萍,但語氣十分笃定。
熊家老三熊保銀,太平高中的尖子生,是牛氏的另一個驕傲。
熊大蓮已經“哧溜哧溜”喝完了荷包蛋的湯水,含糊不清地道“我大嫂說得有理,小煥眼光那麽高,爲啥巴結我媽?肯定是看中我三哥了呗!要不明天我悄悄地問她一下!”
牛氏的胳膊照着女兒就是一記拐子,“我看你腦袋是被雞屁股給糊住了!大人說話孩子插什麽嘴!”
蘇嬌蓮内心微哂,因爲牛氏說這話的時候,下意的去看熊大國。
“你明天去問問。”熊成業狠狠地瞪了大兒一眼,盯着牛氏道。
蘇嬌蘭将熊大國那陰沉如水的面孔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地盛了一碗面疙瘩,慢條斯裏的喝了起來。
盡管高粱饅頭早被吃光了,疙瘩黨湯也涼了,但她仍喝得有滋有味,仿佛垂釣已久的獵人見到了咬鈎的魚兒。
越是這樣的時刻越是要沉住氣。
“我去睡覺了!”熊大國說着,闆着臉起身離開了。
大女兒莉莉看熊大國站起,忙亦很有眼色的站了起來,一手拉着一個妹妹,“走,爹去睡覺了,俺們也去!“
熊大國突然惡狠狠地轉過來,“蠢貨,都教過你了,要叫爸爸,土裏土氣的!”
“你喊咱爹不是也‘爹’?咱爹也沒嫌棄你土?孩子不懂事,慢慢教就是了,好容易才回來一次,再這麽兇下去他們恐怕連你是誰都忘了。”蘇嬌蘭涼涼地接道。
“人家機關上,都興叫爸爸,大國好歹也是在外面跑的人,你非得教孩子叫爹,多土啊!四五歲的人,連他爸說過的話都不記得,也是笨到家了!不知道是随了誰,大國小時候讀書班裏的同學都誇他聰明,老師也喜歡他,女學生也喜歡他……”牛氏一邊搖着蒲扇一邊碎碎念道。
根據蘇嬌蘭的經驗,下邊必定有一位長得好,成分好的女同學,非常喜歡熊大國。這些幾乎是牛氏的必修經文了。
好在幾個孩子看慣了牛氏的臉色,對熊大國的喝叱倒也不放在心上,仍舊尾随着渣爹進了屋。
蘇嬌蘭又添一碗疙瘩湯,隻當沒聽到,喝完開始收拾碗筷。
人家吃好喝好,她得做傭人,去洗碗涮鍋,還得準備明天早飯的食材,還有一家人脫下的髒衣服,田裏的活還不少幹。每天起早貪黑,忙的腳不沾地兒,還要時時處處受奚落。
原主也是個可憐人!
等蘇嬌蘭忙完,已經夜深人靜了,熊家人在院子裏鋪了床,已經響起了鼾聲。
天還是一樣的熱,一絲風都沒有,熱得人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蘇嬌蘭舀了兩瓢涼水,放在廚房的門後邊,擦拭了身子,拖着疲憊的身子往自己的屋裏走去。
熊家有兩處宅子,每處三間房搭一處耳房。
他們結婚前熊成業就把家分好了,熊大國和熊大金住新宅。餘人住老宅。
夏天天熱,誰不想睡在裏涼快?
可新宅對着大街,蘇嬌蘭又不能帶着幾個孩子睡在馬路上,隻好斷了睡在外面的心思。
蘇嬌蘭進屋的時候,燈還亮着。三個孩子已經睡熟,熊大國正在看一本《故事會》,看到蘇嬌蘭進來,甚是不悅地看了她一眼,“你在做什麽?就那點活計,也用做這麽久?”
這個男人有着明亮的眼睛,雙眼皮,皮膚黝黑,所以顯得雙眼格外明亮,他說話的時候擰着眉,國字臉微微上揚。蘇嬌蘭不得不承認,就算擱到現代,他也是個很帥氣的男人。三個女兒的眼睛都像他,眼睫毛又長又密,像畫上去的一般。
可說出來話蘇嬌蘭就不怎麽愛聽了。
“我也好累啊,不僅要刷鍋洗碗,還要洗一家人換下來的衣裳,還要準備明天早上的食材,今天晚上你回來,我還又做了份飯!”
“就這點小事,你都做不來?”熊大國将書放在了桌子上,不耐煩地說道。
“是啊,我每天伺候你們一家老小,腰酸背疼……”蘇嬌蘭也不高興了。
什麽叫這點小事?換他來做試試。
印象中,蘇家和熊家換親,還是熊家先提出來的。
當時媒人坐在蘇家當時蘇嬌蘭母親的面,手舞足蹈的道“我今天是像老嫂子你道喜來了,咱們街牛嫂子和他家老大都看中你家小蘭了,他家小國爲了小蘭已經三天沒吃飯了,牛姐擔心餓出病來,特意包了兩包糖,買了兩瓶酒綠豆燒,千懇萬求的求我上門勿必要說中這一門親事……牛姐說了,成親了她定将小蘭當閨女看待。小國也找人給我托了話,定會好好待小蘭,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小蘭這回怕是要掉福窩裏了!……”
綠豆燒,用老街上的話說,那叫高檔貨,熊家來求親專程帶了它來,蘇母爲此高看熊家一眼,因此很快地答應和熊家的親事。
蘇嬌蘭當時也曾對這門親事抱着憧憬,歡天喜地嫁了進來,印象中第一個孩子莉莉出生之前他倒是待她挺好的,經常挑水、洗碗、掃地……還常問她累不累,那時候婆婆待她也客客氣氣,不說多親熱,但也沒有把家務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是從什麽時候變心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