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姓婦人無聲地歎了口氣,“兒女都是父母的債,誰讓咱遇上了呢!你可要想開點,以後的路還長。”
是啊,以後的路還長。
她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貝貝的身上。
大人固然有錯,然孩子是無錯的,熊家怎麽能做出這般對待自己親孫女的事。
“人在做,天在看!”張姓婦人憤憤不平地說道,似在安慰自己,也似在安慰着劉秀根家的。
真的是人在做,天在看嗎?
那牛氏那個傷天害理的爲什麽沒遭到報應呢?
劉秀根抿抿唇,也沒和張姓婦人告辭,便大步流星地去了。
他這心裏頭憋一肚子的氣啊!
這氣想撒,又找不到地方發洩,隻能默默地往前趕路。
暮裏四合的時候,老黃牛爬上了一個山坡,終于在山腳下看到盞桔色的燈,遠遠地傳了幾聲犬吠,轉眼就到了眼前。
暮色中,隻見一個半人高的黑影沖着牛車沖了過來,因夜幕降臨,看得不是很分明,但那兩隻眼卻閃着幽光,吓得貝貝打了個寒顫。
“怪物呀!”貝貝小聲地念叨了一句,鑽進了劉秀根家的懷裏。
這孩子,也忒沒見過世面了,一隻大狗都能吓住!
也不知她爺爺奶奶平日都是怎樣教導孩子的!
“不怕不怕!是狗呢!”劉秀根家邊說邊安撫似的拍了拍貝貝的背。
劉秀根聽了,不免眼一瞪,“牲畜,叫什麽叫,連我們都不認得了?”
許是狗聽出了聲音,也不叫了,友好地朝他們擺了擺尾巴,歡快地在前面跑着帶路。
不一會就到了一家大門前。
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站在門口,雙手揣在袖子裏,揚聲問“誰啊!”
“我,太平你大老俵!”
“喲,真的是你根大老俵!還有根大嫂子,你們咋這時候想着來了?提些時候我娘還在念你們呢?”男孩眯着眼辯認了一陣,突然朝院子裏快走幾步,提高了聲音,興奮地道“媽,媽,你猜是誰來?”
劉秀根呵呵地笑着,放慢了速度,牛車進了大門,到了院中。
早有一個滿頭銀絲的老太太,系着圍群,倚着門框,望着他們笑。
劉秀根夫婦忙上前問了老太太安,又教待貝貝,“這就是你姨姥姥了。”
“貝貝忙從奶奶的懷裏掙着下子地,束手站好,規規矩矩地喊了聲,“姨姥姥好。”
老太太更加高興了,笑是見眼不見牙,“我就說這兩日喜鵲怎麽老在門前叫,原來是你們來了。”轉過頭來,吩咐那少年道“四海,撈點魚蝦起來,再捉一隻雞。”
劉秀根忙道“老姨啊,咱也不是外人,不用這麽麻煩了!”
貝貝聽了,不由好奇地探出頭來觀望,心道這麽黑怎麽看得到撈魚呢?
老太太早注意到了劉秀根家的抱着個小孩,就問道“這是誰跟前的?”一邊說一邊把劉秀根夫婦往廚房裏讓。
劉秀根家的抱着孩子跟在老太太身後進了屋,劉秀根卻很有眼色地跟在了四海身後幫忙。
隻見老太太麻利地往鍋裏舀了幾瓢水,又将挂在牆上的薰臘肉丢了在鍋裏,劉秀根家的顯然不止一次來,熟悉地摸着火柴升着火。
不一會兒,水就開了,整間屋子裏飄着臘肉的香味。
貝貝一下子安心起來。
“走了這麽久,肯定早餓了吧。”老太太說着,彎腰從筐裏拿出一顆梨來,削了,剃給貝貝,“小囡囡餓壞了吧。”
貝貝隻好奇地盯着老太太看,羞澀地笑。
劉秀根家的怕拂了老太太的意,忙道“姨姥給你,快接着吧。”
貝貝就接了過去,雙手捧着,咬了一口。
這梨子可真好吃啊,甜甜酸酸的。
“姨姥家的梨真好吃,我喜歡吃,謝謝姨姥。”
劉秀根家的默了一會兒,便道“是我那三閨女跟前的,這件事說起來丢人哪,他娘硬要跟她爹在一起……”
老太太畢竟是過來人,聽她說完,就道“你也糊塗,那煥那時候才多大,你就不該由着他,男方家裏簡直是混帳。”
劉秀根家的如同找到了知己一般,将路上張姓婦人的話也學給老太太聽。
“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我能怎麽辦?将她留在家裏,跟那家又是一條街上,擡頭不見低頭見,貝貝再這麽下去,就沒命了!”
“可她畢竟是人家的孩子!若是那家不顧臉面報警的話,你可想過後果?”老太太的臉突然前所未有的嚴肅。
“一個拐賣兒童的罪名怕是少不了!”
劉秀根家的一驚,手裏啃着梨差點掉在了地上。
“咱們那撿着孩子的人家多着呢!”
話到了這個份上,她隻有硬着頭皮說下去了。
“老話說,民不舉,官不究,他家有臉告狀,也要有證據才行,貝貝是一個人往我家裏去的,我看她身上被打成這樣,實在是沒有法子可想了。覺得您這兒離外面遠,任他再怎麽找,也猜疑不到這裏來……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這麽小的孩子,丢了性命。”
說着掀起貝貝的衣裳給老太太看。
貝貝似懂非懂,但畢竟也有這麽大了,聞言乘機上眼藥道“奶奶不讓我上學,讓我看妹妹,妹妹掉井裏淹死了……奶奶都沒讓她換衣裳,爺爺就帶着她上山了,都臭了,妹妹問奶奶要錢!”
老太太就盯着貝貝看了一陣,“誰教她的,這些?”
貝貝雖然隻是個孩子,卻已經懂得看人臉色,明顯地感覺到老太太不高興了。
“沒人教我,街上的人這樣說,我聽到了!他們還說那個人是讓人給報仇了,活該!”
劉秀根家的心中一動,“哪個人?”
“騙我娘的那個人!”
“是你爹?”
貝貝低了頭,好大一會兒,才道“在北京的時候,我娘就悄悄跟我說了,讓我别惹他生氣,說他一生氣,肯定會找我,還要把我賣掉。”
老太太和劉秀根家的聽得直皺眉頭,劉秀根家的一直追問“他找你跟你娘了沒有?”
“打了,還說要把我們都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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