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笑了笑,沒再問,反而從懷裏拿出兩塊腰牌,指尖一滑滴上自己的血,扔到蘇好身邊,道:“帶着,就不必躲着日光了。”
蘇好眼睛瞪大,一時沒反應過來。
燕赤霞不再停留,轉過身往外走,腳步還有幾分踉跄卻沒停下來的意思。
蘇好沒忍住,在他身後問了一聲,“老道人是去往何方?”
那人身影漸行漸遠,隻餘一聲:
“天機不可洩露!”
蘇好撇撇嘴,收回眼神看着身旁的腰牌,心中無不感激。
小倩回來就見着燕赤霞的地方空了,瞪大眼睛問,被蘇好幾句話糊弄過去了。她心思單純倒沒再問。
餘下的幾日就是都在療傷了,小倩道行淺,療傷的進度很慢,蘇好先讓她聚齊了自己的丹氣,剩下的傷口都由自己來解決。
耽誤了一個月有餘,蘇好的傷勢終是好得差不多了,但是道行沒辦法丢了不少。她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至少沒死。
還有任務要做,蘇好也不能多留在這,第一要務就是要徹底斷了小倩的念想。
她不是看不出來小倩藏在暗處的思念,見一次就恨一次,怎麽小倩還沒看透這個渣男的真實面目。
傷好得差不多,蘇好主動提出下山,将腰牌交給小倩,兩人果然可以在日光之下行走無礙。
下山是一回事,見甯采臣是一回事。
必然要想個法子讓小倩死心,最好是要讓小倩主動識破甯采臣的爲人。
蘇好走一路想一路,直到走到山下才堪堪想出一個法子。
蘇好讓小倩先躲在城外的廢廟裏,以查探情況的理由獨自進了村,小倩信任蘇好,自然不疑有他。
未免被人識破,蘇好幻化身形,打扮成男人模樣,大搖大擺進了村子裏。
畢竟像燕赤霞那樣的高人難得一見,蘇好這樣倒是沒人能識破,隻是偏遠的鄉村頭次來了個穿着如此豪氣的人,不一會兒,消息不胫而走。
蘇好用法力找到甯采臣的屋子,這便走了過去。走到門口剛巧碰到回來的甯采臣,便做出欣喜模樣将人攔住了。
“甯公子!”
甯采臣回身見着來人隻覺得奇怪,指着自己道:“這位兄台,你是叫我嗎?”
蘇好豪氣地拍着他的肩,道:“是啊,除了甯公子還能叫誰呢?”
“可是在下并不認識兄台你啊?”
“甯公子不認識我,我卻是熟識甯公子的。在這兒說話不方便,不如進去我再與你慢慢道來?”
甯采臣下意識想起在山上時的情景,打了個激靈,擡眼看過去隻道是自己想多了,明明是個端正男子,便道:“是在下失禮了,寒舍簡陋,兄台莫要在意。”
蘇好嘴上說着不會不會,跟進去的時候心道這簡陋還真不是自謙。
不過沒工夫在乎這個,坐定之後待甯采臣給他倒完涼茶,便道:“不瞞甯公子,我這次來是來道謝的。”
甯采臣眼神疑惑,道:“兄台不如細說。”
蘇好接着道:“我前幾日路過此處山上,天色已晚,想尋一處地方休整一晚,正巧看見一處破廟,名叫蘭若寺,破廟無人居住,看來荒廢已久,但山上着實沒其他地方了,便也将就着住下了。”
甯采臣聽罷就覺得熟悉,直道:“兄台可是遇到危險了?那寺廟中晚間便有妖人出沒!”
蘇好眼眸一閃,心說你還記着小倩是妖人,冷哼一聲面上卻不顯,接着他的話道:“是啊,隻是當時不知,被那妖人美色迷惑過去,差點釀成大錯!”
“如何?”
“那妖人将我迷昏,竟是要吸我的陽氣,隻是昏倒之後再無反抗的可能!”
甯采臣眉皺得深了,問道:“那兄台是如何逃出來的?”
蘇好搖頭道:“這個我也不知啊,隻是醒過來時已然天光大亮,而我卻毫發無損,心覺奇怪,下山打聽了一番,才知是甯公子毅然上山将那妖人除去,故而知道甯公子暫居此處,我才特地來向甯公子道謝。是甯公子救了我一命啊!”
甯采臣心裏奇怪怎麽會有這樣的傳言,但是一想也明白了,事情解決之後他就下山,之後再也沒有有妖怪的話傳下山了,有人聯想到他也沒什麽。
他嘴上謙虛着,心裏卻想何時小倩會下山。
蘇好的話喚回他的深思,她道:“我路經此處,身上帶的盤纏不多,想來甯公子大義也不會在意這些身外之物,想來想去,也隻覺得如此可以感謝甯公子了。”
“兄台這是何意?”
蘇好笑道:“甯公子不知,我家中還有一個略小我幾歲的胞妹,正是嫁娶年齡,不是我自誇,胞妹自幼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模樣也是頂好的,恰與甯公子十分般配。長兄爲父,我想将胞妹許配給甯公子,還望甯公子千萬不要推辭!”
“萬萬不可!”
甯采臣着實被吓了一跳,站起來連連往後退了幾步,直到不能再退,手還在持續擺動以示拒絕。
蘇好在心裏嗤笑一聲,面上繼續道:“如何不可了?甯公子尚未娶妻,一表人才,我胞妹也仍未許親,甯公子莫不是看不上我這胞妹?”
“怎會……怎會……”
甯采臣漲紅了臉,他一瞬間想起小倩,自己還在等她,卻又怎麽可能跟人說不可的原因就是他在等那個要害他至死的妖人?
話說不出來,正好叫蘇好鑽了空子。
“既然看得上我家胞妹,那此事甯公子便應承下來了,擇日不如撞日,我家離此處并不遠,我這就帶甯公子回家,早早定下婚期迎娶我家胞妹!”
甯采臣被這急轉直上的情況弄得腦袋發懵,卻還是不忘拒絕。
“兄台,萬萬不可!我實在……實在不能迎娶令妹?”
蘇好皺眉,發問道:“爲何不能?”
“我……我還需上京趕考!”好不容易憋出個理由。
蘇好狡黠一笑,道:“這不正好,與我家胞妹成親,我自然與甯公子提供上京費用,甯公子日後的吃穿用度也不必擔心,我家雖不至富可敵國,但在這一帶要說第二也無人敢稱第一了!甯公子不必擔心!”
甯采臣還在堅持,隻是心裏當真略有遲疑了。
他本就覺得與一個妖精相守一生這樣的事情太過荒唐,隻是與小倩呆在一起的感覺太好讓他下意識忘記了這些。但是眼下現實擺在面前也絕對不能忽視,更好的選擇在這兒,他又何必去等一個什麽也給不了他的狐妖呢?
他是要求取功名的人,狐妖非但不能助他,反而有可能更會拖累他。而且百年之後,狐妖仍舊容貌豔麗,他卻已經垂垂老矣,誰也沒法保證小倩是不是還像現在一樣心屬于他。
兩相權衡,就是傻子也該知道怎麽選擇。
遲疑隻是一瞬,雖然甯采臣還在連連拒絕,但蘇好還是看到了他眼裏的松動。
果然不是什麽好人!原本就是個忘恩負義的,再活一世想要改變根本不可能。
蘇好暗呸一聲,站起身惋惜道:“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再來,甯公子好好考慮我說的話。這便告辭了。”
“我送你。”
蘇好将人推回去,一臉遺憾地走了,隻是身後甯采臣的表情她一點兒也沒落下。
回到破廟,蘇好隻說是天太晚了沒找到人,明日再找,兩人便先在破廟住了一晚。
蘇好一夜沒睡,想着要怎麽再加把勁讓甯采臣徹底鑽入圈套。
一大早再次出門,找到甯采臣的屋子敲響了門。
甯采臣一早也醒了,隻是這個時辰見到蘇好還是有些驚訝,隻覺得這人太過熱情,心裏的松動就更大了。
蘇好勸了一個上午,口水耗盡,終于看到甯采臣不再拒絕了。最後甯采臣一咬牙,看着他道:“勞煩兄台等我一天,山上蘭若寺的事情尚未解決,解決了我便在此處與兄台會和,到時候自與兄台一同前去迎娶令妹。”
蘇好這下高興是真的高興,終于撬動甯采臣能讓小倩死心了,他連連點頭應好,一轉身出門了。
破廟裏小倩望眼欲穿,見蘇好回來連忙上前,蘇好裝作欣喜道:“小倩,我找到甯公子了。”
小倩這個死心眼,一聽到有甯采臣的消息連忙上前,臉上的焦急不可能作假,忙問道:“姐姐,甯公子他在哪兒?”
“甯公子暫居此地,錢财不多,隻能住在村裏最破舊的一處房屋,着實讓我好找,小倩,我們這就去找甯公子吧!”
小倩一聽又是爲甯采臣心疼,道:“小倩無能,幫不了甯公子許多,隻能讓甯公子如此受苦……”
蘇好還未說話,小倩又道:“不過小倩相信甯公子不是貪愛錢财之人,不然他也不會這般等我……”
蘇好心裏好笑,他要不是愛财之人,會爲了迎娶公主将小倩一顆真心付諸東流嗎?
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她這次一定讓小倩好好看看她口中的甯公子是副什麽模樣!
兩人幻化身形,轉眼間已然到了。
蘇好按捺住小倩,先行上前敲門,甯采臣很快來開門,見到蘇好的一刻還有些被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