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好疑惑,“公主說的是……哪件事情?”
“你用内丹給我治病的事情。”
蘇好一愣,表情有些僵硬。
“我還知道了,這其間,蘇先生需要冒多大的險,也知道,其實我欠蘇先生一條命。”
蘇好讪讪,“公主不必這麽說,如今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我都已經忘了。”
“可是我不能忘。”
蘇好有些難言,知道公主意不在此,問道:“公主到底想說什麽?”
公主也不再打幌子,直接道:“我請求蘇先生放棄治水的念頭。”
“不可能。”話一說出,蘇好就否定了。
她知道公主是怎麽想的,無非是覺得這件事風險太大,讓她放棄不去冒險,可是蘇好明确不可能放棄。
公主拔高了聲音問:“爲什麽?爲什麽不能放棄?蘇先生是真的想去送命嗎?”
“你怎麽就确定我是去送命?”蘇好反問。
“不是送命似是送命!”
“那我當初給公主治病,豈不也是送命?”
“這……”公主頓了下,說:“若讓我知道你是用這種法子給我治,那我甯願死。”
蘇好說:“你不是不知道嗎?”
“……”
“這件事,公主也就當不知道吧,蘇好心意已決,沒有人可以阻止我的,而且我去,也并非送死。”
“蘇先生……”公主還想再說什麽,被蘇好擡手打斷了。
蘇好說:“公主難道不去想,我這裏耽擱一會兒,江南的百姓也就會在危難之中多呆一會兒?如今朝中無人能及時有效解決問題,我若是幹看着而無所作爲,那我難道就不會于心有愧嗎?”
公主強笑了下,“蘇先生竟如此心懷天下……”
沒想到蘇好卻淡淡搖了搖頭,說:“公主無需用這樣偉大的詞來形容我,我做這些,也隻是爲了自己心裏的良知。”
“良知?”
“是,良知,”蘇好點頭,正色道:“即便今日我不是妖,而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我也仍會關心南方水患會給百姓帶來多大損失,公主難道不擔心嗎?”
“當然擔心。”
“這就是了。”
“可是我就算擔心,也不會像你一樣這麽冒險啊!”
蘇好笑了笑,說:“做人量力而行,妖也是一樣的,公主不去做是因爲公主沒有這個能力,而我既然可以,我爲什麽要冷眼旁觀?”
她又道:“公主也不是什麽事都做不了。你久居深宮,可能未曾見識過真正的民間疾苦,若是見了,公主也必然能夠明白自己該做什麽。”
說完這些,蘇好回身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的皇上,略一颔首,皇上心領神會,走過來道:“琉兒,我們該上路了,路途遙遠,不宜耽擱過久。”
蘇好接話道:“我與公主剛好說完了,這便走吧。”
公主到底也沒再攔,看着長長的出行隊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久久回不過神。
原本既定的半月行程,因爲皇上一再提速,被壓縮到了八日,蘇好到的這一天,恰逢江邊最後一道堤壩被沖毀,士兵和官員都在搶救,不少百姓也加入到了行列之中,但是看着效用着實不明顯。
皇上自看到以後眉頭就擰的很緊,蘇好觀察了一番,勸道:“我看着災情還沒有很嚴重,我們先去休整一下,想想計策。”
皇上點頭,吩咐下面人再派士兵前去救災。
沿路并沒有看到生靈塗炭的樣子,洪水一來的當天,加急的折子就送了上去,好在這邊的緊急措施做的得當及時,所以到現在爲止損失還是不太嚴重的。
但也不能這樣僵持下去,而且有經驗的人可以看出,更大的洪水還在後頭。
當地官員給皇帝特地準備了宅子,蘇好可以直接拎包入住,收拾好行李,還沒休息,就被皇上叫去了。
皇上問道:“你當初的打算是什麽?需要朕怎麽配合你?”
蘇好想了想,說:“有地圖嗎?”
“有。”皇上從桌上拿出張羊皮卷,攤開就是地圖。
蘇好端詳了許久,将地勢看得很清楚,這裏洪水多災怕不是偶然,而是疏水不當導緻的,往年都有這個毛病,隻是不太嚴重,今年是放在一塊兒爆發了,蘇好正趕上這個時候。
她指着一處入海口,說:“這裏是有兩座山嗎?”
入海口極其狹窄,兩側用陸地的标識标出,蘇好并不知道這裏的陸地底層有多厚,便問了出來。
皇上自然也不知道,但是此時房内還有其他官員,蘇好問出來,便有人上前,看了眼蘇好指的地方,說:“不是山,隻是一片矮灘。”
蘇好問道:“你們這兒有十年前,或是更早的地圖嗎?”
那官員着實奇怪,自皇上說要等蘇好一塊兒來商讨的時候就已經很奇怪了,隻是不敢多問罷了,蘇好長得太漂亮,看着倒不像是來辦公事,而是來……
況且她一個女子估計也辦不成什麽事。
京城裏的流言還沒傳到這裏,官員并不知道蘇好的身份,此刻略有遲疑。
“有是有,隻是不知小姐要這地圖是爲何?”官員問。
皇上皺了皺眉,道:“叫你拿便拿,莫要多嘴。”
蘇好覺得好笑,輕輕搖頭不說話。
官員不敢再說,叫下人去拿了,蘇好添了句,“越早的越好。”
不一會兒就有人拿了一摞地圖過來,按時間順序依次打開,桌子攤不下了就往地上方,就連皇上看着都覺得奇怪。
攤開最後一副,蘇好眼睛一亮,低聲說了句“找到了”。
皇上傾身上前,問道:“找到什麽了?”
蘇好幹脆将最後一副放到皇上眼前,對一衆官員也招手道:“你們過來看。”
官員們面面相觑,最後被皇上齊齊瞪了一眼也不再矜持了,跟蘇好隔了段距離看過去。
蘇好将兩張地圖放在一塊兒做對比,指着那處入海口道:“你們看這裏,這張地圖是現在有,此處左右皆有一處矮灘,入海口頗爲狹窄。而這裏……”
她指向另外一副,道:“這張地圖是五十年前的,五十年前的這裏還沒有左右兩處矮灘,入海口很是寬敞。”
她說完,就有人問了,“可是這樣說明什麽?”
蘇好說:“這樣就說明這兩處矮灘僅是近幾十年内形成的,大抵是上流沖刷的泥土,随着水往東流流入了這裏,但是部分泥土并沒有流入海裏還是被擱淺在這兒,日積月累之下,大量泥土堆砌就成了現在的這兩片矮灘。”
衆人恍然大悟,皇上看着蘇好,心道這人不僅心善,還極其聰明。
皇上想了想,說:“所以你是打算叫人将這兩片矮灘挖出來?”
蘇好一笑,點頭說:“正是此意,近幾十年才形成的矮灘,足以見得其牢固程度不值一提,想要将其挖出來也并不是十分困難,隻是工程量有些大,需要多費些時間。不過現在也不急,我們慢慢來也是可以的。”
她剛說完,便有人質問了,“什麽不急?現在水患一天比一天嚴重,我們不能再拖下去了!”
蘇好眨眨眼,反問道:“我有說這樣做是爲了眼下的水患嗎?”
質問的大臣有些懵,說不出話,皇上也不太明白蘇好的意思。
蘇好道:“我說的這件事,是爲了徹底解決日後的水患,而并非針對此次。試想,就算我們這次将洪澇問題解決了,日後再犯,若是比之更加嚴重,難道又要重蹈覆轍隻知道一味搶救嗎?你們這麽多人,怎麽就不知道防患于未然呢?”
官員們被噎了一下,被看起來不過二十的小姑娘訓斥……皇上有些想笑,不過卻忍住了,道:“你繼續說。”
“将矮灘挖出以後,入海口的面積也就變大了,也就是說,水流排入海裏的速度都比之前可觀了不少,諸位也知道洪水爲何會發生,我這樣做,是十分又必要的。”
堵不如疏,這下倒沒人反駁了,蘇好繼續道:“除此之外,我還建議工部在實地考察之後在附近多建幾個水庫,以防洪水再來之時水流過大直接沖毀堤壩,可以用水庫暫積蓄水量,也能做到一定緩沖的作用。”
又有官員道:“我們這邊是有水庫的。”
蘇好轉頭看着那人說:“有是有,但是眼下看來卻沒什麽用是嗎?”
那人神情一頓,有些讪讪。
蘇好道:“急于反駁不如叫工部去看看是否是哪裏出了問題,是數量不夠,面積不夠大,還是位置不合理,若有問題及時改進,别等到事發當下才知後悔。”
那人感受到皇上的目光,不敢不應,連忙說是。
蘇好說了這麽多,有些口幹舌燥,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飲盡,而後看着皇上說:“皇上,我們現在來談談眼下水患的事情。”
她說皇上,就是隻能有他們兩人在場的意思了,皇上會意,将人都攆出去了,叫侍衛守着,确定周圍沒人偷聽,蘇好方才開口道:“我想知道下一次洪水來襲大概是在何時。”
皇上說:“三日之後,也大概是今年最嚴重的一次了。”
蘇好點頭,心說正好,一次解決了。
皇上問:“你有什麽計劃?”
“我想讓皇上配合我。”
“可以,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