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坑中一層薄土蓋着些閃閃發亮的碎銀子,其實銀子并沒有金子那般亮,但是在蘇大伯和蘇家老二眼裏,那銀子仿佛就像會發光似的。
兩人都眼疾手快地伸向了銀子,互不相讓起來。
此時蘇大伯對着蘇家老二冷笑着:“你不是說沒什麽嗎?怎麽現在又來跟我搶了,這可是我家的地,這地裏的銀子當然也是我家的!”
蘇老二緊緊地握住地上的銀子不放手,聽了蘇大伯的話,咬着牙道:“那還是我閨女發現的呢!這誰撿着的自然就歸誰!”蘇家老二從蘇好出生到現在,好像還是第一次稱蘇好爲她閨女。此時他倒是知道蘇好是他閨女了。
本來那銀子就是一筆橫财,倘若兩人能少些貪婪,平分了也就皆大歡喜了,可是蘇好的爹蘇家老二本身就是貪财之人,到了手的銀子怎麽可能分給别人,而蘇大伯本來就對蘇家老二心生嫌隙了,再加上蘇巧姐如今也十三了,也快要尋婆家了,蘇大伯家就這麽一個女兒,蘇大伯也想給女兒留些錢财,此時更是一點都不想分給蘇家老二。
二人就這樣相互僵持,互不相讓。
而蘇好把蘇二蛋和蘇二丫分别叫了過來,這輩子的蘇二蛋和蘇二丫平時生活的異常艱辛,除了在父母和蘇老太太面前,幾乎就被欺負着長大的,可是有的東西可能真的是天性,又或者是受到蘇家老二和蘇老太太的熏陶,這兩個孩子雖然外表上看着比上輩子沉默了些,可是竟然還是一肚子的壞水兒。
不過在蘇好面前,他們還是一點都不敢放肆,蘇好瞧着低眉順眼的蘇二蛋和蘇二丫兄妹,指了指遠處僵持的蘇大伯和蘇家老二:“咱家的銀子,大伯非得要咱爹搶,二蛋,二丫,你快上前去幫幫咱爹,銀子到手了,咱家就又有肉吃了!”
蘇二蛋和蘇二丫對銀子沒什麽概念,可是一聽說有肉,當即眼睛都亮了起來,紛紛沖了過去。
蘇大伯作爲一個成年男人,他和蘇家老二兩人争執時能夠和蘇家老二分庭抗禮,可是對着兩個八歲的小屁駭還不是一腳一個,不過到底是以一敵三,蘇大伯幾番下來便顯了些頹勢出來。
而蘇好此時已經跑到另一頭地上,大聲叫嚷着:“爺爺!爺爺,不好啦!”
蘇家老頭聽到蘇好的叫喊心中也有些煩躁,他對這個孫女的态度一直十分漠然,此時聽到蘇好的喊聲,當即喝道:“你這死丫頭片子喊什麽喊!你老子還沒死呢!你叫喪呢!”
蘇好上氣不接下氣地定在了蘇家老頭的面前,她對蘇老頭的态度早就習以爲常了,她連忙說道:“爺爺,爺爺,你快去瞧瞧,大伯和我爹打起來了!可嚴重呢!”
“啊??”蘇老頭瞪大了眼睛:“怎麽回事?”腳上連忙跟着蘇好向蘇大伯和蘇家老二的方向跑過去。
蘇好氣喘籲籲地說道:“我爹撿了銀子,大伯看了眼紅,跟我爹搶了起來!”
“什麽?銀子?到底怎麽回事?”蘇老頭又是一驚,蘇大伯幾十年來沒見過銀子,蘇老頭比他多上那麽二十年的生命中,也沒有見到過銀子,此時心中竟也莫名激動了起來。
他們跑到了蘇大伯和蘇家老二那頭,蘇大伯其實現在已經顯現出疲态來,他對着蘇家老二父子女三人,隻想趕快解決這場打鬥,一時竟然無法控制自己,困獸猶鬥的姿态格外駭人。
沒錯,短短一會兒的時間,四人已上升到了相互毆打的境地,總之誰也不肯善罷甘休。
蘇老頭到了就是看到了這樣的場景:蘇大伯一腳踢開了自家寶貝孫子,此時蘇二蛋經曆了幾次沖鋒,再次被蘇大伯踢開,也是累的動彈不了了,竟就順勢栽在那裏不動了,蘇老頭心中焦急不已,這老大爲了錢瘋了不成?怎麽對着自己侄子也下這般狠手?他連忙沖了過去,一把抱起蘇二蛋:“二蛋,二蛋,你怎麽樣!”
還沒看清蘇二蛋的傷勢,蘇老頭便又聽到了蘇好的尖叫聲:“大伯——”
蘇老頭又慌亂地擡起頭來,向着蘇大伯和蘇家老二的方向看去,赫然發現蘇大伯不知哪裏撿了塊石頭,正要朝着蘇家老二的腦袋砸過去。
蘇老頭的腦子中有根弦轟然炸裂,扔了蘇二蛋在地上,他也摸了塊石頭,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向着蘇大伯的後腦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
剛剛還充滿叫罵聲、尖叫聲的這一片地陡然安靜了,空氣中的寂靜,和蔓延開來的血腥氣,令人毛骨悚然。
蘇好也楞了。她沒想到就是那麽點銀子竟然要搞成了這般難看的樣子。
“柱子啊——”最後還是蘇老頭率先反應了過來,從他喉嚨中發出了個怪異難聽的調子。
這筆錢并沒有給蘇家帶來好運。而是令蘇家大伯昏迷了幾日不醒。
蘇老頭心有愧疚,這比錢也盡數花在了尋醫問藥,甚至是求神拜佛上。
蘇家老二也很不開心,明明該是他的錢,他大哥又不是他打的昏迷不醒的,幹嘛要用他的錢給他大哥治病呢?
而自從在蘇大伯家地裏翻出了那筆銀子後,現在蘇大伯又昏迷不醒着,蘇家老二更是天天去蘇大伯家地裏來回的翻,似乎每一塊地都被翻了個遍了。
别說,還真叫他翻出了塊銀子。
這銀子毫無疑問也是蘇好的,上輩子,傷害原主和原主娘最多的,除了蘇老太太便就是蘇家老二了,可是蘇好一直沒有整治蘇家老二的法子,如今雖然損失上一些銀子,卻能讓蘇家老二不斷地體會得而複失,失而複得,在大喜大悲中來回轉換,蘇好覺得很值得。
可是蘇老頭自從上次失手将蘇大伯打的至今昏迷不醒之後,便也一直心懷愧疚,此刻見了蘇老二又撿到了錢,咳嗽道:“既然是你大哥地裏翻出來的,那這錢也該是你大哥的,拿過來給你大哥家用吧!”
蘇家老二一聽急了,他從小就比大哥更受到父母的偏寵,可是這樣沒有令他心懷感恩,而是越來越自私了:“上回那錢都給我大哥治病了,這錢可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你們休想再從我這拿走錢了!”
蘇老頭也生氣,兩人爲此争執了起來,蘇家老二将錢一手扔給了蘇好,倒也不是他多信任蘇好,他隻是覺得蘇好不敢拿了錢跑了罷了:“你快回去把錢藏起來!”
蘇好一把接過銀子,“诶”了一聲,轉身就要跑,但是如果她就這麽跑了這出好戲豈不是也沒有什麽看頭了,蘇好假裝自己被石頭絆倒了,心中卻暗暗腹诽,自己這演技真是越來越好了,現在演假摔也不在話下了。
“廢物!快點跑啊!”蘇家老二見蘇好不知道怎麽回事竟摔倒在地上,破口大罵道。
三個人就這樣互相追逐着往蘇家跑着,路過了村裏那條小河,近幾年來雨水豐盈,小河也不像之前蘇好和熊孩子們一起跳河時那般平和了,眼見着蘇老頭已經追了上來拽住了蘇好的頭發,蘇好眸光閃了閃,猛地一閃,随後又将銀子扔向了後邊不遠處的蘇家老二:“爹!接住了!”
蘇家老二連忙眼睛直直地盯着蘇好手中的銀子,活像是等着主人扔肉骨頭的狗,蘇好一個揚手,銀子從她手中飛了出去,蘇老頭當即伸手去攔,可是蘇好的目标本身就是河裏,他那樣一打,更是把銀子“撲通”一聲打入了河裏,飛濺起了一片水花。
“爺爺!錢掉水裏了!”
“你這個賠錢貨丫頭片子,還能幹好點啥!養你這麽大有什麽用!”蘇家老二見銀子掉入河裏,險些一口氣上不來,當即也不跑了,對着蘇好大罵起來。
可是蘇老頭對這一切置若罔聞,他此刻眼中隻有銀子,眼見着銀子濺起一片水花,随後便要被湍急的河水沖走,蘇老頭卻仿佛看不見那洶湧的河水一般,他縱身跳了下去。
蘇好瞪大了眼睛,此刻甚至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而是對着蘇老頭大吼道:“你不要命了老頭!”旋即便要上前拉住他,但她到底隻是個十歲的小丫頭,怎麽可能拉的住一個成年男性。
蘇老頭就這樣消失在了她的視線中,和那塊紋銀一樣被河水吞噬了。
而岸邊的蘇家老二當即癱倒在地上,根本就不敢下水,一切都來得太過突然,待過了好長時間,蘇家老二反應過來,卻是連蘇老頭的身影也不見了,蘇家老二恍恍惚惚地站起身,也沒有心思再打罵蘇好,而是魂不守舍地帶着蘇好回家了。
“你爹呢?”蘇老太太見蘇家老二和蘇好兩人回來,不耐煩地問道:“現在家裏這樣,他又跑哪去了?”
“我爹他……”蘇家老二一時支吾起來,下意識地想要編出個謊話來,可是還是被蘇好一語打斷:“爺爺爲了撿銀子,掉水裏了。”
“什麽?”蘇老太太噎了一下,旋即腦袋中生出了一種可怕的想法,她的眼睛狠狠地瞪了蘇好一眼,又向着蘇家老二走了過去,扯住了他的衣袖,她緊張兮兮地盯着蘇老二,眼珠子都有些凸出來了:“二兒,那死丫頭片子的話是什麽一絲?你快跟我說,你爹落水裏之後呢?你爹呢!他怎麽沒回來。”臨到最後幾乎是嘶吼了起來。
蘇老太太的樣子也吓到了蘇老二,他下意識地退扣了一步,咽了下口水,不敢直視蘇老太太的眼睛,不過到底耐不住蘇老太太鎖的緊緊的視線,半晌,他才猶疑道:“我爹他,沒上來……”
蘇老太太早有了心理準備,隻是仍舊不願相信,聽了蘇家老二的話,再也沒有力氣做出什麽動作來,當場一屁股坐在的地上,她的眼神開始發直,過了半天,才猛地嚎哭起來,卻不是指責蘇老二,而是指着蘇好:“你這個喪門星小蹄子!如果不是你發現了那筆錢!老蘇家怎麽會搞成這幅樣子!你個喪門星怎麽不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