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被說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餘光看到一臉天真無邪啃糕點啃得極好的自家兒子,“伯珍!你看你再看看人家,怎麽就知道吃,現在吃了用膳的時候你就吃不下了,我還以爲隻有小孩子會這樣呢,你去哪裏學的?”
裴伯珍覺得自己似乎被好友和娘親一起嘲笑了,放下糕點又拿濕手巾擦了擦手,這才開口道,“娘,你不是前幾天還跟我說能吃是福嗎,怎麽今天驚蟄一來你就變了模樣,驚蟄,都怪你長得太好看了,我娘親從小就覺得我沒有你好看,真是欺負人。”
沈驚蟄确實長得比一般的女孩子都要精緻一些,本身又對穿着打扮很是講究,所以從小一聽到有人說他好看就覺得十分的别扭。
可是這個人是裴伯珍,也就隻是笑笑就算了,心裏頭打算着回了書院先扣幾天糕點再說,一時間裴伯珍覺得背後發涼。
這一次過來就是爲了向這些日子大夫人所幫的忙道謝的,那個安慶郡王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上眼了,也難怪會教出那般的兒子來。
又說了幾句客套話,沈驚蟄并不打算多留,就要告辭回家,大夫人這時候淡淡的,“我還從來就沒有看見過你這麽想要整治一個人,如此一來那人必定是觸碰了你的逆鱗,驚蟄,我把你當做伯珍一樣,三日後的牡丹會,你且等着看吧。”
沈驚蟄心下微動,看大夫人的目光不似作僞,面上也真了不少,“驚蟄多謝伯母,隻是到底是爲了何事,驚蟄不可說,還請見諒。”
大夫人點點頭,緩緩向榻上的軟枕靠去,沈驚蟄和裴伯珍無聲無息的退下,這邊暫且不提。
到了三天後,蘇好收拾打扮停當正上了馬車準備過去國公府,卻聽見安慶郡王在身後叫自己,回過頭一看,張小巧正打扮的俏生生的跟在一旁,顯而易見的是要跟着一起去宴會。
蘇好并不喜歡别人踏足她的領域,再說了,擡手撫了撫有些過于紅潤的臉頰,桃花粉她又沒有随身帶着,若是被蹭花了,這一場宴會就有些不好玩了。
“老爺,”蘇好擡眸看他,古井無波,“我的這一輛馬車裝飾太過于老沉,大小姐并不适合,我已經讓人重新幫大小姐準備了馬車,您請放心。”
話還沒有說出來就被人給堵在了喉嚨管,安慶郡王一窒,但是蘇好答應讓巧兒跟着就已經很不錯了,于是也就沒有說什麽話。
到了國公府,蘇好立在門前等着張小巧一起進門,張小巧下車後驚歎于國公府的富貴,又記恨着前面的事情,對着蘇好并沒有什麽好臉色,就連安慶郡王的千叮咛萬囑咐都抛到了腦後。
這個時間正是往來貴婦多的時候,看到張小巧這個刁蠻的樣子還有蘇好一側臉頰比另一側臉頰深的紅潤,心下就已經有了計較。
“哎呀呀,”國公府的大夫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第一個表現出善意,“這位就是安慶郡王妃啊,早就聽說了王妃是個難得的美人兒,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啊。”
這樣明顯的橄榄枝自然要牢牢的接着,“夫人您謬贊了,您才是少有的好顔色,初次見面,一點兒小禮物,還望您不嫌棄。”
蘇好有禮有節,大夫人自然更加的喜歡,讓貼身侍女将盒子收了,笑道,“不過是在家裏閑來無事做個宴席罷了,何必如此生分,再說了那日你大婚,我被事情絆住了腳走不開,隻是送了禮物卻沒有去,王妃你不會怪我吧?”
哪裏是被絆住了腳沒有時間去,就算是有大把的時間,這位夫人想來也是看不上安慶郡王府的吧。
當然,蘇好從來就沒有把自己當做過安慶郡王府的一員,所以這些事情她并不在意,于是她臉上的表情就越發的誠懇和真摯。
“怎麽會呢,”蘇好笑笑,“夫人您送的禮物真是玉雪可愛,真是我喜歡的呢。”
大夫人眉角微微一挑,“那就好,我還擔心你不喜歡呢。”
看大夫人的神色,蘇好低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既然來參加别人家的宴會,功課自然是要做足一點兒,禮物一向是最好拉近關系的方式了。
大夫人在心底裏暗暗的點頭,原本以爲這位新王妃出生商賈之家不免狹隘淺薄,今日看來也是個有趣兒的,看着年紀也不大,竟然就嫁給了安慶郡王這樣沒有作爲的人,真是可惜了。
心裏這樣想的,臉上的笑意卻越發的旺盛,又仿佛才剛剛看到張小巧一樣,“這位……想必就是安慶郡王府裏頭的大小姐吧?真真兒是好孩子,聞名不如見面啊。”
近日上京城裏頭的謠言張小巧也聽到了,此時被這話說得臉皮一陣紅一陣白,很是好看。
蘇好擡手輕輕的撫了撫臉頰,前些日子被張小巧打的痕迹早就已經沒有了,可是有些事情不是過去了就沒事兒了的,所以今日桃花粉上得重了些,不過……也并不算是失禮。
“夫人快莫要說笑了,”蘇好放下手,态度謙和,“巧姐兒就是這樣的性子,人多了就害羞了,前幾日顧嬷嬷還在府上的時候就特意說過這件事兒呢,可是我想,到底是女孩子,就随她去吧,還望各位不要見怪。”
“顧嬷嬷?”有一位貴婦人率先出聲兒了,“如今年紀大了那可是鼎鼎大名的難請,王妃您爲了請顧嬷嬷到底費了多少心思啊,真是難得。”
瞧瞧,這就是說話的藝術,擡高了顧嬷嬷,又說自己對這個繼女盡心竭力,最後又特意再強調了顧嬷嬷有多麽難請。
那句“難得”,說的不知道是蘇好的心思難得還是顧嬷嬷難得,不過都是很有趣的就是了。
張小巧看着蘇好成爲人群裏的焦點,微微不耐煩的撇撇嘴,一晃而過的神色并沒有瞞住這些上京城貴婦圈裏的人精們。
“确實難得,”音如黃鹂,張小巧迫不及待的想要在這個平常難以接觸的貴婦圈露臉,“顧嬷嬷教得極好,母親也時常過問我的功課,我……”
可是有些時候太過迫不及待就會惹人生厭,話都還沒有說完呢,就被人給打斷了,“既然在顧嬷嬷處學過規矩,大小姐就應該知道長輩說話小輩就隻有聽着,冒然打斷算是什麽話,我都不知道顧嬷嬷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
這話就是極爲尖銳的了,幾乎就是再說張小巧沒有規矩,蘇好低下頭,輕輕的笑了笑。
當初讓顧嬷嬷教張小巧規矩,确實有幾分不懷好意,但是同樣的,如果張小巧認真的學,那麽她就會少很多的麻煩。
可是蘇好笃定張小巧不是這樣的主兒,因爲顧嬷嬷的嚴厲,更因爲顧嬷嬷是自己找來的人,張小巧不會相信自己是全心全意的對她好,所以從一開始就對顧嬷嬷有了隔閡。
而今日,她就需要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相當的代價,剛剛說過的是大将軍夫人,雖然不是什麽迂腐之人,可是向來最看中年輕一輩的規矩禮數,無獨有偶,這位跟着皇後娘娘的妹妹,也有比較好的交情。
張小巧的臉都已經綠了,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什麽話來,她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大将軍夫人,這個人還有背後的勢力她惹不起。
于是她就沒有說話,乖巧的行禮,“是,多謝将軍夫人見到,巧兒銘記于心。”
可是眼睛裏卻浮起一層迷蒙的霧氣,盈滿了眼眶的眼淚将落未落,讓她整個人都看起來楚楚可憐,就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欺負一般。
“喲,”将軍夫人又開始說話了,“我這還沒有說幾句呢,怎麽張大小姐就這麽委屈?今日可是國公府大夫人安排的賞心樂事,你這樣,未免也太掃興了。”
将軍夫人曾經碰見過這樣的人勾引自己的丈夫,女人的獨占欲并不比男人少一分,特别是他們是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所以自那以後将軍夫人對這樣的女人深惡痛絕。
她甚至來這個宴會之前還在想,如果蘇好是她讨厭的這一類人的話,那麽不管摯友怎麽說,她也不會說出半點兒好話。
想不到,繼母安安分分的,反倒是繼女變着法兒的找繼母的麻煩,瞧瞧這王妃臉上的紅色,就算是要辟謠也是在太過分了吧!
這紅腫都還沒有消呢,就逼着人家帶着繼女出來澄清,龍生龍鳳生鳳,皇家有安慶郡王這樣的人,簡直是一點兒裏子都給丢盡了!
國公府的大夫人知道張小巧是踩到了好友的逆鱗,别過頭去不忍再看,張小巧啊張小巧,确實夠巧,她今日的模樣,可是跟着當初勾引将軍的人,有那麽幾分相似呢。
“是巧兒錯了,”張小巧有些怔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現在不是就要息事甯人了嗎?“還請大夫人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