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鳳主還是什麽都想到了。可是,鳳主就沒有想到?人在孤的手裏,還不是孤說他們是誰的人他們便會是誰的人?”蘇好這話便真的誅心了,威脅的意味也濃烈得很,“沒關系,反正還有時間,鳳主可以好好的考慮一下,孤不急的。”
鳳子昂凝神細思,他知道蘇好不是說着玩的,她說得到做得到。
恩科是長遠之計,若是沒有了這次恩科的主動權,他們的計劃就要往後順延,他已經等了這麽多年了,實在不想繼續等下去了,可不等他又能如何。
蘇好慢慢的走到他身邊,像剛剛的他那樣,伸手托起了他的下巴,“其實,孤真的挺喜歡你的,若是你好好的聽孤的話,你也算得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唉,可偏偏你自己非要往死路上走。”
說完了這些話蘇好松開手,便準備離開了,她嘴上說不急,可其實她現在很急,有件事情非得要她去辦才行,便也不想再去理會鳳子昂,轉身往外面走。
走了一半蘇好又回過身來,“哦,對了,鳳子昂,事到如今,我想我們倆可能也是相看兩相厭,以後非到必要,我們還是少見面的好。”
之後蘇好再沒有理會鳳子昂,出了明粹宮,看到一直站在外面的琉璃,此時她的身邊還站着三萬禦林軍的總統領韓茹,兩個人的臉上都帶着笑容。
蘇好走過去,對韓茹說,“繼續保護郁府,不能有半點差池。”
“是!”
“多虧陛下想得周到,事先安排了韓統領在郁府門外,不然郁家恐怕一個活口都留不下來。”琉璃很高興,這恐怕是長久以來讓她覺得最出氣的一回了。
蘇好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輕打了一下她的額頭,“這就高興啦,老實看着吧,孤會一步一步的拿回屬于孤的東西。走,去審審那些人!”
蘇好、韓茹和琉璃到了天牢,天牢外站着一個英氣十足的女官,顯然是專門在這裏等着她們的。
“臣,天牢獄監林月,參見陛下。”
蘇好托起跪了一半的人,目光親切含笑,“天牢重地,盡數是重犯,林獄監辛苦,若有什麽不便可以跟孤說。”
林月倒是榮辱不驚,身上有習武人的風骨,“這都是臣份内當爲之事。”
“那些人都押在哪裏?提審過這些人嗎?”
“回陛下,都壓在西邊的牢房裏,已經審過了。”
蘇好舉步往天牢裏面走,才起步便被林月攔住了。
“陛下,裏面剛剛審訊過,血腥氣濃了些,陛下還是不要進去了。”
蘇好止住了腳步,知道她這話是什麽意思,想必是嚴刑逼供了,不進便不進吧,她也沒什麽自虐精神,不需要在這裏證明自己的堅強,便沒有再往裏走。
“結果怎麽樣?”
林月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她早就已經習慣了血腥氣,審訊的手段也多,誰進了天牢都保證會被扒層皮。
“這些人多數出身市井,都有些作奸犯科的記錄,進過地方上的監獄,後來被……刑部路大人給整合在一處,還請過人來教他們武藝,就是爲了做這些暗殺的事情。”
“刑部路大人?路忠凱?”蘇好點了點頭又問,“問出他們的據點在哪兒了嗎?一共有多少人?”
林月點了點頭,“嗯,他們的據點在西郊宗閱寺。至于他們的人數,下官問出了好幾種結果,有說五百,有說八百,有說一千的,沒有一個準數。”
蘇好知道,這些個出身市井的混混對數字恐怕本來就沒什麽概念,隻看人很多,便自己估計個數目,“他們很快就會轉移地點,韓統領,派人盯緊了,也不用急,不要打草驚蛇,目的是找到這夥人與路大人聯系的證據。”
韓茹上前一步,回道:“臣在林大人審出結果之後馬上就派人跟上去了。”
“做得很好。”蘇好從來也不會吝啬表揚人,沉了沉氣,她才繼續說,“韓統領,無論用什麽方法,一定要拿到證據,必要的時候可以派個人進去。”
韓茹心領神會,心裏已經在細想安插卧底的可能性了。
“是,臣明白!”
“孤剛登大寶,想做些事情總處處受制,身邊也便隻有你們這些人可以幫襯着,韓統領,林獄監……”
蘇好沒有繼續說下去,卻意在其中,韓茹和林月兩人對望一眼,一起跪在地上,“臣等誓死孝忠陛下。”
蘇好将她們親手扶了起來。
蘇好轉過身準備離開,遠遠的看到走過來的鳳子昂,勾起唇角,他來得還挺快的。
鳳子昂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發燒的紅潤,整張臉顯出薄情的蒼白來,“陛下,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已經知道了想知道的事情,蘇好便也有心情理會她的對手了。
“鳳後這是要跟孤做什麽交易啊?”
“我們同意郁思慧與袁培一起主持今年的恩科,陛下将你生擒的二百人交給臣下。”鳳子昂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盯着蘇好的眼睛,想從她的眼睛裏面看出她現在想的是什麽。
蘇好安安靜靜的聽完了他的話,之後提唇笑了笑,笑意卻并未達到眼底,眼睛裏飛上了一絲寒意,“鳳後,與人做交易就要有做交易的态度,以孤看來,鳳後,你毫無談交易的誠意。”
鳳子昂并未想到蘇好會如此的難纏,沉着氣心裏盤算着要怎麽再讓一步,那二百個人的命他要定了。
“所謂的共同是什麽意思?讓一個未滿二十歲剛剛入仕的小姑娘,和一個高居廟堂三十餘年的老學究争話語權,你這算盤打得也太妙了。”
鳳子昂見想法被蘇好一眼看穿,也知道這再退一步恐怕是在所難免了。
“那以陛下之意又當如何?”
“一山不容二虎,這恩科主考官當然隻能有一個。”
蘇好是一個深谙談判技巧的人,如何在談判裏提出對方能夠接受的極限條件是最關鍵的,便如現在,蘇好當然明白鳳子昂是不可能會同意将主考官之位交出來的。
“陛下的意思不會是想讓袁培直接退出……”
“并不是!”蘇好打算了他的話,“雖然孤認爲現在退出可能還能保住袁大人的一絲臉面,但是想來你們是不會甘心退出的,孤的意思是,金殿搏彩!”
鳳子昂皺眉,心裏覺得若真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蘇好這是自尋死路。
“請陛下解釋所謂的金殿搏彩是什麽意思?”
蘇好又在他的眼裏看到了那種自大的情緒,他是笃定了袁培一定比郁思慧強是吧。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遍請天下名儒,金殿做評委,出題三道,兩人做答,勝兩場者爲赢,主考恩科!”
“陛下對這個小姑娘還真有信心,可恕臣直言,她想要在文采上勝過袁大學士,那是白日做夢。”鳳子昂語氣裏是明顯的輕蔑。
蘇好隻是不以爲意的笑了一下,“若是她連這個比試都勝不了,那隻能說明,她沒有資格做這個主考官!”
其實蘇好有很多辦法可以推郁思慧坐上主考官的位置,可是她偏偏選擇了這種最難的方式。要知道郁思慧雖然有第一才女之名,可畢竟年輕識淺,想要服衆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硬推她上位,天下學子也不可能就服了這麽一個未滿二十歲的小姑娘主考。但是若是在殿上她能赢了袁培,一切便不一樣了。當然,這樣做很冒險,對于郁思慧也是一個重大的考驗。
鳳子昂低頭沉思了片刻,“好,就這以定了!”
“林獄監,将人交給鳳後。”
那些剛剛襲擊過郁府的人,除了當場死的十幾人之外,其餘的人都被帶到了小廣場,鳳子昂看着那些人,笑了一下,“林獄監,這些人膽大包天,竟然敢私闖丞相府,按律當斬!”
蘇好聽到這些話,不意外的冷哼了一聲。
林月将目光投射到蘇好的身上,沒有皇上的話,她是不會動的。
“按鳳後說的辦吧!”
天牢中的劊子手們得了令,開始動手到結束,連半盞茶的時間都沒用上,近二百人便都身首異處了,剛剛才一片整潔的庭院裏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鳳子昂冷眼看着一切發生,見沒有活口了之後便轉身離開了,真的是連一片雲彩都不曾帶走。
“陛下,我們也走吧,天好像又下起雨來了。”琉璃撐起傘走到蘇好的身邊。
“這裏就麻煩韓将軍和林獄監了。”
“是!”
蘇好壓着心裏翻滾的惡心感出了天牢大院,“琉璃,陪我走走吧!”
“陛下心裏不痛快奴婢知道,不如回去奴婢陪您下下棋。”
蘇好搖了搖頭,她現在這個心情,可不是下棋能夠排解的。
“琉璃,你說,人爲什麽要争權奪勢?”蘇好自己不是這樣的人,可是卻非要做這樣的事,放眼這一世的富貴榮華,蘇好覺得若是能生在太平之世,平平凡凡的過一輩子也不錯。
琉璃拿着傘想了半天,才懵懂的笑了笑,“不知道,可能人都是這樣吧,覺得别人的東西比自己的東西好,其實奴婢倒是覺得,真的拿到了手裏未必就會覺得好。”
蘇好細想了一下這話,莫名的覺得很有道理,人這一輩子,一直在追求自己沒有的,隻因爲沒有得到過,所以覺得特别的美好。
“沒想到,你這丫頭還挺聰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