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樣一來邢林被定罪得很順利,未到一個星期,邢林便被大理和刑部一起審出十宗大罪,公告天下武門外斬首了。
于是少一璇順利的坐上了戶部尚書的位置,這些日子來,一直對戶部進行着整頓。
不了解情況的人都覺得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其實她卻是受了蘇好的授意,盡可能的借着這個機會把那些首鼠兩端的小人都清出了戶部,換了一批能真正做事情的人。
雖然說這些新上任的人對一些事情多少有些了解不夠,但好在處理起事情來格外的認真,也算是彌補了一些經驗上的不足。
“回頭去找韓茹,你配合一下她做好安全防護,别讓有些人乘虛而入。”蘇好這些話當然是說給鳳子昂聽的。
鳳子昂在一邊卻像是什麽都沒有聽到一樣,很安然的坐在那裏。
蘇好其實也很清楚,就算鳳子昂會動也不會動得那麽白癡,他一定會另想辦法。若不是蘇好實在是不想再繼續這樣的日子,她也不想選擇這麽沒有把握的時機。
“是,臣現在就去找韓統領。”
“嗯,去吧,孤要三日内成行。”
這時間真的已經很趕了,少一璇也是有點奇怪,皇上一直也不是一個急性的,做什麽事情都是穩穩的不出一點差錯的,這一次是怎麽回事,怎麽就急成這樣。
可少一璇早就已經習慣了聽蘇好的安排,在她的眼裏,蘇好任何的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她都會無條件的遵從。
少一璇行禮告退,去找韓茹。
蘇好這會兒便有了心情去看鳳子昂,“鳳後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吧,孤便不留你了。”
鳳子昂這一刻也是看不懂她了,她難道就那麽成竹在胸,覺得自己不會在這件事情失手嗎?
可無論怎麽樣,他的确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鳳子昂起身與蘇好告别。
蘇好看着他的背影,輕輕的勾起了唇角。
三日後,浩浩蕩蕩的隊伍從京城出發往皇家獵場而去。
這一次一起上路的人很多,準備的東西也很齊全,已經很用心的輕裝簡從的隊伍依舊很壯觀,将皇家的威儀表現得淋漓盡緻。隊伍長了行進的速度也就被拖延了下來,不過好在一行人也就是出去散心玩玩,便也不太急着趕路。
好在皇家獵場離京城并不算遠,即便是這樣慢悠悠的走着,三天也到了獵場。三天來蘇好一直坐在豪華的馬車裏,并沒有覺得累,但是卻因爲這一路上的颠簸使得她有些昏昏欲睡,整個人并不怎麽清醒。
連車停下來她都沒有察覺,還是坐在車裏的琉璃輕輕的推了她一下,“陛下,我們已經到了。早我們一天到這裏的郁大人和柳大人已經在門口等着我們了。”
蘇好這才醒過來,用手背揉了揉迷離的睡眼,挑開車簾,看到了皇家獵場大門口站着的郁思慧和柳和正。
郁思慧這兩個月來倒是真的成長了不少,臉上多了些沉靜的感覺,人總是要經曆些事情方才能成長的。倒是柳和正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其實他的年紀也不大,可是顯然經曆卻很豐富,可見出身曲折的人總是比别人更容易了解世态炎涼。
蘇好從車内出來,一直守在車外的封雲溪便伸手将她扶了下來。蘇好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腰,雖然馬車裏很舒服,但是坐得久了依舊覺得渾身上沒有一個地方是對勁的。
動了幾下之後,蘇好才覺得血液重新流到了四肢,整個人也舒服多了。
她回頭看了一下身邊已經跟着她一起下了車的随行人員,動了動唇角,沒有去理會身後的鳳子昂,徑直走向了郁思慧和柳和正。
兩個人也早就迎了過來,俯身行禮,“臣見過陛下,陛下一路上舟車勞頓辛苦了。”
“起吧,孤就算是再辛苦也及不上你們兩位辛苦,這次的江南之行,你們做得不錯。”
“都是臣應該做的。”
一應必須要說的場面話說完了,蘇好心情頗好的與郁思慧、柳和正并肩而行。
“跟孤說說江南的情況如何?”
郁思慧看了看柳和正,發現柳和正似乎并沒有要說話的意思,這才不得不開口回答蘇好的話,“江南需要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包括災民們的安置問題,暫時他們都住在簡易的蒙古式帳篷裏面,然後官府出銀子讓災民們自己動手建房,當地官兵會輔助他們一起在立冬之前将房子都蓋好,這個冬天必然不會讓他們凍在外面。”
郁思慧緩了一口氣繼續說,“我們從臨近的三個郡調了些糧過來,應該足夠災民們過三個月了,其餘從遠一點的州郡調的糧也都由專人正陸續運到,數量上來說足夠吃到明天春糧産出。”
她說到這裏頓了頓,又看了一眼柳和正,見柳和正依舊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她三思過腦之後,還是說,“其他的事情都是柳大人做的,便讓柳大人與陛下細說。”
蘇好并沒有忽略郁思慧兩次望向柳和正的眼神,蘇好大約已經明白這其中的意思了,她一邊聽着郁思慧的報告一邊看着柳和正的臉色,時不時的也會與他的目光相對,發現這個人隻是一臉春日旭陽般的笑容之外,一點别的表情都沒有,更沒有要表現自己的意思。直到郁思慧直接将球踢到了他的懷裏,他才無奈的笑了一下。
“郁大人,你說你又不是不了解情況,直接說了就完了呗,何必非要我來說。”柳和正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頗有些嫌麻煩的意思。
“這是你的功勞我可不能越俎代庖。”
“事情是我們一起辦的,哪有什麽誰的功勞。”柳和正實在是不想出這個風頭,做那些事情隻是不想看到百姓流離失所。
“不管你們倆誰說,反正總要有一個人跟孤說吧。”蘇好看着兩個人便覺得好笑,這麽大的功勞到了他們兩個這裏怎麽就成了燙手山芋一樣誰也不願意領。
柳和正等了一會見郁思慧是真的沒有要說的意思,便隻好開口說,“江南的情況其實原比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洪水爆發之後又發了一次山洪,帶起了泥石流,山下十裏近三十個村子的良田被泥石流吞沒,好在雨停得早,處理起來雖然麻煩但卻并不是沒有辦法。加之臣發現原本那邊的水力修得就不怎麽樣,完全不到防汛的标準,這一次我也實地看了一下情況,定了治水的方案給地方,讓他們按着我定的辦法修繕河壩河堤,下遊也要做好疏導,不過這些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而且所耗也實在是很大,戶部現在被邢大人虧空太多,恐怕一時之間也籌不出這許多銀兩,隻能祈求老天爺給臉,容我們幾年,慢慢修。”
蘇好仔細的着他說這些,發現這個人是一個帥才,他對全國的事物都了解得極清楚,處理起來也是有條不紊極有章法。
“這一次柳家出力不少,回頭跟你父親說,孤允他皇商之位,并賜二品子爵銜,讓他做個官商吧。”
不得不說,這已經是商人之最了,做爲一個商家能做到官商的至古以來便隻有那麽一隻手都數得過來的幾個而已。
柳和正低頭謝恩:“臣代家父謝陛下隆恩。”
這個恩他倒是謝得很爽快,蘇好便越發的不明白他了,這個人有時候精明得好像什麽都知道,有時候又天真的仿佛離世獨活,有時候兩袖輕風的不帶一絲塵埃,有時候又世故得讓人看不見底。
蘇好看着他的臉,細思着他時刻不同的表現,突然間便明白了,爲國爲民的時候他便精明,隻關系到他自己的時候他便糊塗,關系到他的家人的時候他便以利爲先,隻關系到他自己的時候他便毫不在意,這個人……還真是一個奇人。
蘇好想着自己的事情,眼睛便一直盯着柳和正,目光裏忽明忽暗,竟然将柳和正的臉看得通紅一片,頗有些忸怩起來,一時間連手腳都不知道要安放在什麽地方。
等蘇好想明白回過神來,便看到局促不安的柳和正,怎麽也沒想到他這樣完全是因爲她,隻是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回頭對郁思慧說,“孤已經給你安排好了,從這裏回去,你便直接接手丞相之位,統管天下。”
郁思慧在離京前往江南的時候便已經想到了這一步,當時她是雀躍的,想着自己終于可以一展抱負了,可是一趟江南行,她才明白自己還差得遠,滿腹的才華并不能讓她明白人情世故,也并不能讓她了解民生。再加上身邊還有一個似乎什麽事兒都懂的柳和正,她非但覺得自己多有不足,更是覺得柳和正比她更有才華。
現在蘇好提起這件事情她便覺得自己應該說明自己的意思,“陛下,臣不能受!”
蘇好一愣,這是怎麽了,一個柳和正不受官也就罷了,這怎麽郁思慧和他一起下了一趟江南,連路途都算上也不過兩個月有餘,怎麽就跟着不想升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