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好淡淡道:“沒說讓令公子娶二小姐,督軍府,又不是隻有二小姐一位小姐。”
白将軍一愣,許久像是才反應過來一般:“你是說,祁家的老三,祁姿?”
“正是。”蘇好點點頭,“祁姿小姐雖然性子活潑,但人是單純良善的,在我看來,她與令公子十分般配。”
想到祁姿那小辣椒的性子,便也能想到白钰明在她手下的日子會是多麽的慘了。
白将軍本想拒絕,可有轉念一想,祁家的老三似乎是要比祁绯活潑動人一點,模樣也生的不差。年紀又小,嫁過來也不會整什麽亂七八糟的幺蛾子。
而且,這樣一來,督軍府跟将軍府便可以結爲姻親,同氣連枝,日後萬事也都有了幫襯。
蘇好見白将軍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便又開口道:“旁的名聲上的事情其實也好說,對外便就說之前将軍府跟督軍府定的親是給三小姐跟白公子定的,至于二小姐那檔子事純屬子虛烏有,是有人想要破壞督軍府跟将軍府的和氣的。”
過了晌久,白将軍忽然大笑起來。
“你這丫頭,倒真有幾分本事。”
他終于把槍給收了回去,蘇好也徹底的松了一口氣。
“蠢辦法罷了,恐難入白将軍你的眼。”
“這辦法,果真是萬全。”
蘇好趕緊接上白将軍的話茬,“那将軍您的意思是,同意收下這尊白玉觀音了?”
“當然。我收下了。”
“那……”
“頃刻我便派人,将你弟弟放出來。”
“蘇好謝過白将軍了。”
蘇好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地了。
白将軍信守承諾,很快就讓蘇好将蘇楓給帶了出去。
可雖然蘇楓順利出了将軍府大牢,卻受盡苦楚,不禁渾身是傷,還消瘦了許多。
被風一催,蘇好險些落淚。
“你受苦了。”
蘇楓搖了搖頭,蒼白的臉上又漾起蘇好熟悉的笑容來:“姐,我沒事。對了,祁绯呢?她怎麽樣?”
蘇好歎了一口氣:“還昏迷着,請了不少郎中都沒辦法,現在就全憑一口湯藥吊着。”
“那我們快去督軍府看看吧。”
蘇楓立即緊張起來。
“你先别急,喏,劉家人也在。”蘇好挑了挑下巴,示意蘇楓看向街道對面停住的車輛。
早在出将軍府的路上,蘇好就已經将白家的情況跟蘇楓說了一遍,隻是蘇楓認爲當年他跟蘇好之所以會被大夫人遺棄,都是得到了劉亦青的受益,所以心裏仍有隔閡。
“劉家與我們毫無關聯,在與不在有什麽差别。”蘇楓心裏賭着氣。
“你也别這麽說,好歹是他們救了你的命。”
“這事兒容後再說吧,我們還是先去看看祁绯。”
“也好。”蘇好點頭答應了下來,朝對面劉家等候的人招了招手,示意他們離開。
“但是蘇楓,我要跟你說一件事,你最好先做好心理準備。”
“什麽事?”
“祁绯的情況,現在很不樂觀。看過很多郎中,他們都說祁绯醒來無望。”
“不會的,她不會醒不過來的。”蘇楓臉上露出難以接受的表情,“隻是被砸中了腦袋,怎麽就醒不過來了?”
“力道用的巧,又砸在關鍵位置,何況祁绯求生的意念也不強。”蘇好解釋。
“我要去看她。”
蘇楓不顧一切的往督軍府跑,蘇好腿慢,追不上他,跟在他身後氣喘籲籲。
……
督軍府。
祁绯還是昏迷着,蘇楓從蘇好的口中聽到了那日在祁督軍房裏祁绯說的那些話,不由得歎息了聲。
“你糊塗啊……”
他說着,便蹲了下來,從被褥中将祁绯細白如藕段般的手臂給擡了出來,握住她冰冷的手。
“阿绯,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蘇楓啊。”
或許感受到手心的溫度,祁绯的睫毛微不可見的抖了抖。
細微的反應隻有蘇楓一個人看到了,他激動的大喊道:“她醒了,她醒了!”
衆人去看時,祁绯又一動不動。
玉漱這麽多天一直沒合眼照顧祁绯,打了個呵欠,說:“沉香先生,你出現幻覺了吧,我守了小姐這麽多天,她根本就沒有醒來過。”
“不是的,她剛剛睫毛真的抖了一下。”
蘇好低頭看過去,祁绯神色平靜,睫毛一動不動。
擡手按上蘇楓的肩膀,蘇好勸道:“這些日子你被關在白家,也沒有休息好。你還是先去睡一會兒吧,二小姐這裏有我守着,一有消息我就去找你。”
“姐,我沒有出現幻覺。”蘇楓有些惱,就連蘇好也不相信自己,“她還有知覺,她剛剛就動了。”
祁督軍請過不少名醫,可他們看過了祁绯的情況後都是連連搖頭。
“二小姐昏迷了這麽久,恐怕沒有醒來的可能了。”他們連口徑都出奇的一緻。
“我相信你,但就算祁绯剛剛動了,你也該休息會兒了。”蘇好拍拍蘇楓的肩膀,“聽話,去休息,這兒有我,你放心。”
“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守着,等阿绯醒過來。”蘇楓也是個一根筋的臭脾氣。
兩人說話的時候,祁绯的手指,忽然輕輕握了握蘇楓的手。
蘇楓一愣,驚喜的低下頭:“她拉我的手了,她真的拉我的手了!”
蘇好也不可思議的盯着祁绯剛剛動過的那根食指,如果不是蘇楓誇張的大喊,她也幾乎要以爲自己眼花了。
“姐!姐你看到了嗎?”
蘇楓拼命的搖晃蘇好的胳膊。
“我看到了。”
蘇好點點頭。
“玉漱,快,快去叫大夫來。”
“我這就去!”
玉漱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就帶着郎中回來了。
“大夫,你快看看我家小姐,剛剛她的手動了。”
一路狂奔,郎中額頭沁出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他立即就給祁绯診脈,診完脈又施針,祁督軍也聞訊趕來。
白将軍已經跟祁督軍說了蘇好的想法,祁督軍臉色明顯好了不少。
“恭喜督軍,二小姐的脈象平穩,已經有了醒轉的迹象。”
“當真?”祁督軍驚喜萬分。
郎中肯定道:“是了,前些日子我給二小姐診脈,她還脈象微弱,排斥入藥,剛剛沉香小先生給二小姐喂了一碗藥,二小姐竟然一滴沒吐。”
祁督軍聞言,這才注意到守在祁绯床前的蘇楓,竟也沒爲難他。
祁督軍隻是說:“隻要我女兒醒過來就好,不管用什麽辦法。”
“我看這樣吧,”郎中摸了摸小胡子,一忖度,“要不就讓沉香小先生陪着二小姐,這樣也有助于二小姐能盡快醒過來。”
祁督軍隻是略微一思忖,便答應了下來:“好,就按你說的辦。”
蘇好跟蘇楓還有在場的所有人都詫異于祁督軍的變化,或許真的是經此一役,把一切都回味過來了。
“那沉香先生,就麻煩你照顧小女了。”祁督軍還客氣的朝蘇楓拱了拱手,“多謝。”
蘇楓回禮:“督軍客氣了。”
看着祁督軍與蘇楓終于和睦,這件事也總算能夠告一段落了。
蘇楓是劉家的兒子,祁督軍接納蘇楓自然也就容易得多了。蘇楓跟祁绯兩心相悅,連老天都要他們倆在一起。
……
沒過幾天,祁绯醒了過來。
她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人是蘇楓,兩人抱在一起,因幸福和幸運而落淚時,蘇好這個“外人”也看的紅了眼眶。
蘇好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留給兩人獨處的空間和時間。
她才剛蹑手蹑腳的關上了門,玉漱忽然誇張的喊她:“蘇好!不好了——”
蘇好轉身,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
玉漱趕緊将蘇好拉到一旁,“蘇好,劉亦青劉老爺病危了……”
蘇好一怔,兩行眼淚不由自主的從眼窩裏滾落下來。
她知道,那是原主的情緒。
是獨身亂世,這麽多年第一次感受到父親的溫暖,又驟然失去的失落感。
與蘇楓火速趕回劉家,劉老爺隻剩了一口氣,等他們倆回來。
“爹爹……”
蘇好哽咽着,跪了下來。
蘇楓仍是那麽直挺挺的站着,看着床上行将就木的劉亦青,他的眼眶也紅彤彤的。
隻是他犟着,心裏頭咽不下這口氣。
劉亦青費力的掀唇,對蘇楓道:“聽你姐姐說,你的小名叫楓兒……”
他伸出手來,想要握蘇楓的手:“楓兒,能叫我一聲爹爹嗎?”
蘇楓看着那雙木棍般枯槁的手,心裏一陣酸澀。
“蘇楓,跪下來,叫爹爹啊。”蘇好用力扯着蘇楓的衣擺。
蘇楓依言照做,乖乖跪了下來。他低垂着頭,沉默,始終一言不發。
“楓兒,原來你還是不肯原諒爹爹啊。”
“蘇楓,你就叫一聲爹,又能怎麽樣?”蘇好小聲道。
蘇楓還是沒開口。
“罷了。”劉亦青長歎一聲,“都怪我當年氣盛自負,将你們跟你們剛剛臨盆的娘丢在劉家就去了外縣做生意,才讓那毒婦有機可乘,迫害了你娘,又把你們賣給人販子。不過現在,我已經休了她,她再也不能在我們劉家興風作浪了……”
說着說着,劉亦青老淚縱橫,帶起一陣天翻地覆的嗆咳。
蘇好趕緊給他撫背順氣,蘇楓聞言也終于擡起頭來看着他。
“爹不好,是爹愧對了你們兩姐弟……”劉亦青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聲音也越來越小,“爹爹想補償你們,可已經沒有機會了。我掙得……這些家财,都盡數留給你們姐弟……盡力算作補償吧……”
蘇好已經哭的泣不成聲:“您别說了,您會好起來的。”
“我知道,我沒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