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若塵見薛曉陽全程并未看自己一眼,當自己是透明人一樣,并且他口中喊出的那聲雪兒以及望向淩雪的眼神,都深深地刺痛了她。頓時情緒激動起來。
“薛曉陽你這個沒良心的,負心漢!你眼裏到底還有沒有我了?你看我啊,你爲什麽不看看我?!”她尖着嗓子大聲喊道,說到後面卻是已經痛哭流涕。
“這位是......?”
薛曉陽剛才走進來沒有注意到旁邊的人,突然被這麽一通吼,瞬間愣住了,一臉不清楚狀況的迷茫樣子。
“你不認得我了?!”夢若塵瞪大眼睛望着薛曉陽,一臉不可置信。
“我們從小一同長大,你我二人從小青梅竹馬,你竟然說不認得我?薛曉陽你好狠的心!怕不是功成名就之後,薛大将軍看不上我,才找這種拙劣的借口吧?!”夢若塵死死瞪着薛曉陽,雙眼通紅,對薛曉陽又愛又恨。
“這位姑娘,薛某從未見過你,也不知道你爲何要說出這些奇怪的話。薛某已成親娶妻,與妻子恩愛有加,還望姑娘自重!”薛曉陽頗爲不滿地皺起眉頭,厭惡說道。
一旁的淩雪适時地走到薛曉陽身邊挽住他的手臂,輕輕依靠着他,一臉得意地看着還被捆綁着跪在地上很是狼狽的夢若塵。心想這個女人簡直是不自量力,自己是什麽身份,她又是什麽身份,隻要不是眼瞎的人,都會選自己爲妻。
頓時,頗爲不屑地朝夢若塵冷哼了一聲。
夢若塵神色凄涼,看得蘇好于心不忍,同時心裏又覺得很是奇怪。如果薛曉陽真的不認識夢若塵,那爲何夢若塵又要死死咬住不放說她是薛曉陽的未婚妻?這樣做對她有什麽好處嗎?
“那麽我問你,你祖宅庭院内,靠近牆角的位置可否栽有一顆枇杷樹?那是我們小時候一起親手種下的。你父親在你八歲那年病逝,你母親便将你托付給叔父撫養長大。你們家原本不是這邊的人,從你記事起才搬遷過來定居。你們在此地沒有幾個親戚,若不是對你知根知底的人,又怎麽會知道這些?!因爲我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和你母親是好友,便給我們定下了娃娃親。卻不曾想,你今日成了大将軍之後卻翻臉不認人,欺我父母雙亡,無人給我做主!”
夢若塵對薛曉陽以前的事情說得頭頭是道,很是詳細,不像是胡編亂造的樣子。
薛曉陽聽到她這番話後,腦子裏把自己小時候的回憶都過了一遍,大部分都能對得上,可是唯獨沒有與夢若塵有關的記憶片段。他總感覺哪裏不對勁,好像缺失了什麽......
他逼迫自己再回憶得更仔細些,頭卻突然撕裂一般劇痛,好像有人在他眼前遮住了一塊厚重的簾子,不讓他掀開一樣,他伸手往前摸索,卻空蕩蕩。
......不對勁!可是到底哪裏不對勁?!
就在這時,蘇子那邊卻有情況發生。
隻見她腰上挂着的一個錦囊正在發着幽幽的光,一股強烈的能量波動在躁動,而這隻錦囊,正是之前裝着記憶碎片的那個錦囊。
蘇好心中大驚,趕緊将它取下來,打開袋子,看
見之前在枯井裏找到的那塊記憶碎片表面正浮現一層朦胧的光,能量波動越演越烈。蘇好細細回想着夢若塵和薛曉陽二人剛才的對話,腦子裏面突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她激動地跳起來,拿着記憶碎片跑到薛曉陽身邊,記憶碎片頓時發出強烈光芒,衆人都被這個怪異的現象驚呆了,站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而蘇好此時心中卻欣喜若狂,她現在已經可以很肯定,這塊記憶碎片是屬于薛曉陽的!
那麽,這一切就可以說得通了。
蘇好一刻也等不下去,伸手一把抓過薛曉陽,舉着記憶碎片用法力将它融進薛曉陽體内。隻見記憶碎片發出強烈的耀眼光芒,然後一點一點地被吞噬進薛曉陽身體裏。
“蘇仙師!你這是在做什麽?!快住手!”淩老爺震驚地大喊道。
“薛郎!”淩雪焦急凄厲地在他們耳邊大喊。
“......啊!!”薛曉陽隻覺得有什麽東西融進了自己體内,十分疼痛,一聲悶哼,然後暈了過去。淩雪趕緊上前扶住他。
“蘇仙師你這是什麽意思?!薛郎與你無仇無怨,爲何要加害我夫君!”淩雪氣憤地質問道。
蘇好卻從容不迫地抖了抖衣袖,一臉平靜地說道:“我隻是在歸還屬于他的東西,等一會兒他醒了你們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大廳内頓時間氣氛很緊張,淩府的人不敢放蘇好走,但也不敢貿然上前對她怎樣,而跪在一旁的夢若塵也一臉緊張擔心地望着薛曉陽。
過了一會兒,薛曉陽低低哼一聲,輾轉醒來,淩雪扶他在椅子上坐下。
“我這是......我這是怎麽了......”薛曉陽疑惑不解問道。
剛才有什麽東西融進他體内,一陣刺痛,然後緊接着仿佛有一股暖流遊走在他體内,角落裏原本被遮住的那些真相,慢慢浮現了出來,許多之前缺失的記憶瘋狂湧上來。
他看見年幼的自己與夢若塵一同親手栽下枇杷樹,兩人弄得滿臉泥巴傻笑着;他還看到自己阿娘拉住他們兩個人的手交疊在一起,笑吟吟地說,以後咱們陽陽就有媳婦兒啦;還有很多很多曾經走失的片段......
想到這裏,薛曉陽僵硬着身體慢慢轉頭望向夢若塵,雙眼通紅,哽咽着說道:“若塵,我想起來了......我全部想起來了!”
“曉陽......!”夢若塵頓時激動不已,也紅了雙眼。
淩老爺和淩雪卻刷得臉色白了,臉色十分難看,他們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夢若塵和薛曉陽二人相認。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蘇仙師!”淩老爺臉色難看地喊道。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薛郎,你說過你不認識這個女人的,難道你是騙我的?!”淩雪一抓死死抓緊薛曉陽的手臂,指甲掐進他肉裏,但是她卻渾然不覺。
蘇好擺擺手,示意他們平靜下來,然後才說道:“此事全是因一隻叫做‘孟’的妖怪而起
,它專吞食人的記憶,而剛好吞食了薛曉陽腦海裏與夢若塵有關的那些記憶,所以薛曉陽從軍歸來後才不認得夢若塵。現在我将他所缺失的記憶碎片物歸原主,他便想起所有事情了。”
淩雪突然撲到薛曉陽身上,死死抱住他,尖叫道:“我不管!我們已經成親,誰也别想搶走你!”
薛曉陽用力推開淩雪,爲難地看着她,說道:“我與若塵自小有婚約在先,丢失記憶後才造成你我之間的錯誤,可是現在我既已經想起所有事情,那麽便要履行承諾,照顧她一輩子。”
蘇好看着膠着的三人,語重心長說道:“淩老爺、淩小姐,你們别忘了你們父女二人差點将夢若塵打死,才導緻蛇妖附在她身上,怎麽說,你們也有很大一部分責任。若是你們執意不放手,那麽夢若塵執念不可化解,蛇妖也不會放過你們淩府上下。等她和蛇妖完完全全結爲一體時,到那時我也不是它的對手,隻怕你們府內沒有一個人能逃得掉!”
淩老爺聽到這裏,臉色大變,他給旁邊的家仆使了個眼神,讓人把淩雪拖下去。然後看着蘇好,行一大禮,鄭重嚴肅說:“我會解除小女與薛将軍的婚約,還望蘇仙師爲淩府化解此次大難,淩某感激不盡!”
蘇好點頭,将夢若塵帶到一間房間内,進行度化。而此時夢若塵既然執念已了,那麽她與蛇妖簽訂的契約便已失效,沒有什麽再能束縛着她。蛇妖元神被蘇好從夢若塵體内剝離出來,最後灰飛煙滅。
淩雪與薛曉陽婚約解除,他将夢若塵帶回将軍府,用後半生彌補所有缺失的遺憾。
此事告一段落,蘇好便出發前往另一個未知的地方,開始一段未知的旅程。
她心中感慨萬千,隻道世間多孽緣如何能渡?
離開淩府後,蘇好開始了下一段的旅程。走了好久,直至一處小城落腳歇息,這座小城比上一座城的規模小得多了,但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該有的硬件設施都有。
茶樓酒館舞坊一應俱全,小販串街走巷,夫人小姐們買脂選粉,街上有叫賣聲,有嬉笑聲,熱鬧得不得了。蘇好剛到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趕了一天的路程早就饑腸辘辘,餓得前胸貼後背,于是她選了一家看着還算順眼的酒樓走進去。
那家酒樓店面不大,不過倒是很幹淨,此時由于是飯點兒,所以店裏幾乎坐滿,人聲鼎沸,很是熱鬧。台上的說書先生正在聲情并茂地一邊拍醒目,一邊緊接着一句“預知後事,請聽下回分解”,台下一片叫好聲。
蘇好選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葷兩素,外加一碟花生米。此時說書先生的故事已經說完并且退場了,而民間發生的故事卻正在登場。隻聽見旁邊一桌的幾個大漢一邊飲酒吃菜,一邊小聲議論着最近城中發生的一件奇案。
“哎,最近咱們這兒發生的一樁命案你們有沒有聽說?老吓人了!”一個山羊胡子的精瘦男人捋着他那一撮小山羊胡子神秘兮兮地說道,
“怎麽沒聽說,這件事這幾日傳得沸沸揚揚,鬧得這麽大......據說命案現場那叫一個慘啊!”一個身材富态的男人眯着他那雙小眼睛接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