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子的時候,蘇好看見站了幾個她沒見過的生面孔,爲首是一個穿着講究的老婦人,她長了一張不苟言笑的臉,身邊還跟着幾個家丁。
那個老婦人正和雲若蝶交談着,看見蘇好走出來,愣了一下,扭頭問雲若蝶:“這便是當年那孩子?”
“正是,今年十八,已經是個大姑娘了。”雲若蝶轉過頭,慈愛地看了蘇好一眼,然後笑着跟老婦人說道。
蘇好見她們在說自己,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問:“娘,這位是?”
“你叫我玉嬸就好,今日我是來接你走的,現在快去收拾東西,馬上就要出發了。”玉嬸催促。
雲若蝶小聲呢喃:“這麽快.......”
“主子在等着,耽擱不得,否則怪罪下來我可擔不起。”玉嬸一臉嚴肅。
“娘和你一起回房間收拾東西,順便有些話要跟你說。”說着,雲若蝶拉着蘇好回到她的房間。
到了蘇好的房間後,她關上房門,拉着蘇好的手語重心長地交代:“等下你就跟着玉嬸去吧,記住,去到那兒以後要聽話,那地方跟咱們鄉下不一樣,是要守規矩的。”
“娘,我真的一定要去嗎?”蘇好心裏恐慌。
“嗯,這都是命,你本就屬于那裏。”說完這句,雲若蝶不再跟蘇好多說什麽,手腳利落地幫蘇好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服還有一些傍身的銀兩。
收拾完行李以後,蘇好和雲若蝶一起重新回到院子裏,玉嬸已經等得有些不耐心煩了,看到她們終于出來,臉色才稍緩一些。
“随我來吧。”玉嬸扔下這麽一句話,然後轉身先一步朝門口走去。
雲若蝶趕緊拉着蘇好跟上,走出門口,蘇好猜發現外面停了一輛馬車,車子樣式低調,但是看出來也是尊貴人家才用得起的。
玉嬸鑽進馬車裏等着,雲若蝶把蘇好也送上馬車,蘇好從車窗探出頭看着她,隻見這個嬌小的女人眼眶隐約泛紅,眼裏滿是不舍。
“發出。”玉嬸對着馬車上的車夫吩咐道。
其餘兩名家丁和車夫坐在車頭,車夫一揚鞭子,馬兒邊跑了起來,馬車漸行漸遠,蘇好看見雲若蝶還站在原地,拿着手帕不停抹眼淚,看得蘇好一陣心酸。
“把簾子放下吧,别看了。”玉嬸淡淡說道。
蘇好看她不是很好相處的性格,便聽她的話,把掀起來的車窗簾子放下來,依靠在車上閉目養神。
車廂内兩個人相對無言,一路上幾乎沒什麽交流,車子行駛了整整三天,在最後一天申時的時候終于到達了另一處地界。
他們來到的這座城市名喚洛陽城,是當朝天子定都的城市,街上人聲鼎沸,蘇好從小在鄉下長大,去過最遠的地方是跟他爹去采購物品時去的那座小縣城。
這麽繁華的城市還是第一次見,真有點看不過來,她掀開簾子,好奇地打量着街上的景象。
馬車走到一處的時候,有官兵設障礙攔車檢查,玉嬸下車與他們交涉,隻
見她掏出了一塊表明身份的牌子遞給檢查的人。
那人待看清牌子上的字後,馬上換上一臉谄媚的笑,客套道:“靖王近來可好?”
“一切都好,我這邊還要趕着回府。”玉嬸收回牌子,然後皺着眉頭說。
“啊,例行檢查是上頭的意思,有怪莫怪。那小的就不耽誤您替靖王辦事兒了,請吧。”官兵們全都讓開,讓蘇好他們的馬車過去。
馬車進入街道後,行駛速度減慢了很多,搖搖晃晃繼續往前走着,不一會兒,來到一座氣派森嚴的大宅子前,蘇好看見宅子上面有塊牌匾,上面用燙金字體寫着“靖王府”三個字。
“繞到後門去,不從前門進府。”玉嬸對車夫吩咐。
“是。”車夫便把馬車調了個頭,往另一個方向駛去。
蘇好頓時皺起眉頭,怎麽是從後門進府,好像她很見不得人似的,于是心裏有些不爽。她不清楚靖王究竟是何許人也,隻是覺得這個府邸看起來不是一般的地方。
到了後門,玉嬸催促蘇好趕快下車進府,避開旁人耳目,蘇好跟着他們匆匆忙忙踏進府内。
玉嬸在前面走着,一邊回過頭交代:“我現在帶你去見主子,待見到人記得要問好,要有禮貌,知道嗎?”
“好,我知道了。”蘇好點點頭,一邊偷偷打量着這座靖王府。
從後門的小院子一路走過去,視野漸漸開闊,府内面積很大,有許多氣派的花園和院子,所有的裝潢都透着股貴氣,蘇好心想,這裏的主人應該是個身份不一般的人物。
不知道走了多久,玉嬸把她帶到了正廳,廳内的紫檀木太師椅上端坐了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看起來和雲若蝶差不多年紀。
玉嬸帶着蘇好走進去,然後悄悄推了她一把,小聲說:“快去打招呼。”
蘇好忐忑不安地朝那個女人走去,站在她面前有些不自在地打了聲招呼:“夫人好。”
聽到這個稱呼,女人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一口,然後仔仔細細打量着蘇好,半晌,才開口:“不是夫人,你應該叫我額娘才對。”
聽到這句話,蘇好愣住,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
“你可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女人又問。
“我是一名鄉下人家的女兒,我爹叫甯軒宇,是個教書先生,我娘叫雲若蝶,是名繡娘。”蘇好老老實實回答。
女人笑着搖了搖頭,神色有些複雜:“看來,雲若蝶從來沒跟你透露過半句,也好,今日我便告訴你真相。”
“你并不是什麽鄉下人家的女兒,而是當今靖王的雙胞胎妹妹,而我才是你的親生母親。當年你一生下來的時候,我便把你送去給雲若蝶幫養着,她是我以前的侍女,那時候喚作蝶兒。”
蘇好一臉震驚,呆愣在原地聽着她把當年的往事徐徐道來。
原來,這個女人是靖王蘇尚卿的母親,也就是老福晉李氏李婉蓉,當年爲上一任王爺生下了雙胞胎兒女。
但是因爲不喜歡女兒,并且害怕女兒影響兒子以後的仕途,于是剛生下來就把女兒送走。
以前雲若蝶是李婉蓉從娘家帶過來的貼身侍女,後來到了年齡邊放出府嫁人,李婉蓉便把自己女兒送去鄉下給她養着。
之前蘇好還奇怪,自己爲什麽和爹娘長得完全不像,原來是因爲她并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雲若蝶身體不好,又因爲李婉蓉對她有恩,所以收養了蘇好後不再要自己的孩子,好在甯軒宇疼愛她,并不在乎兩個人是否有自己的孩子。
可是,既然當年李氏把她送走,現在爲什麽又大老遠把她找回來?蘇好滿肚子疑惑。
“我哥哥......靖王他可知道我的存在?”蘇好想了一下,問道。
李氏搖搖頭:“他完全不知情,一直以爲自己是獨子。”
蘇好忍不住皺起眉頭,看樣子李氏從未想過對外公開蘇好的存在,就連對靖王都沒有提起過,那現在找她回到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應該不是爲了什麽母女團聚,蘇好剛才仔細觀察過李氏,發現她永遠皮笑肉不笑的,雖然表面看起來溫和,但是内心應該是個冷血的人。
“那您爲什麽......”蘇好剛開口,卻被李氏打斷。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爲什麽突然把你找回來?”李氏抿了一口茶,冷淡地說。
蘇好點點頭,直到現在,她已經可以完全肯定,李氏把她找回來一定是另有目的,隻是不知道到底具體是爲什麽罷了。
“一會兒你自然就知道了,走吧,我先帶你去見見你哥,尚卿在房間裏。”說着,李氏就從座位上站起來,旁邊的侍女連忙上前攙扶着。
蘇好心想,既來之則安之,反正一會兒就知道答案了,于是點點頭,跟在李氏身後走了出去。
走出大廳後,李氏帶着蘇好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個位置很隐秘的院子裏,那個院子環境很雅緻,四周清淨,是一個不會被打擾到的地方。
“你哥就在這院子裏,随我來。”李氏帶着蘇好繼續往裏面走。
走到一個房間門前,李氏站立住,眼神有些哀傷。
蘇好察覺到一件事,剛才進了院子後,她覺得這裏安靜得不行,周圍的守衛和侍女們個個都不說話,整個諾大的院子竟然一點聲音也沒有,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似的。
李氏不是說靖王就在院子裏嗎?怎麽會這麽安靜,難道靖王在睡覺?不應該啊,若是靖王休息了,李氏不可能這時候帶蘇好過來見他,太不是時候了。
正當蘇好百轉千腸的時候,李氏輕輕推開了那個房間的木門,然後走進去,蘇好馬上緊随其後。
走進房間裏的時候,蘇好頓時驚訝,隻見床上躺着一個和她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男人,可是他緊閉雙眼,臉色蒼白,似乎狀态很不好。
那個男人長長的睫毛乖巧低垂遮住眼睛,嘴唇染了一層霜色,對房間内的動靜毫無知覺,蘇好心裏怪異,覺得他不像是單純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