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好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麽,于是靜靜地沒有開口,等待皇上的下文,她心裏隐約覺得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頭戲。
果然,皇上臉上的擔憂馬上又變成了很嚴肅的表情。
“你鎮守邊關多年,應當知道邊關事務繁重,若你現在身體受損,不要欺瞞,一定要如實禀報。那兒是我國萬裏河山的大門,稍有差池,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皇上頓了頓,端起茶杯,眼睛卻直勾勾地看着蘇好:“若你身體受損,朕便讓霍戚将軍暫時頂替你的職務,你暫時在家休養,還是身體重要,不要勉強自己。”
聽到這裏,蘇好怎麽可能還會不明白皇上這個老狐狸的意圖呢,他想趁機用翻車一事爲理由,表面是讓靖王休養,實則想把靖王替換下來,讓他被困在洛陽城内。
霍城是皇上的人,他雖爲大将軍,但是一直被靖王處處壓一頭,現在皇上要扶他上位,,目的再明顯不過。
被困于牢籠的猛虎也不過是困獸罷了,到了那個時候,皇上再慢慢磨掉靖王的爪牙,把他勢力掏空,收回兵權。
真是好陰險的計謀,好深沉的心思。
蘇好心裏有怒火,表面上卻挂着客套的淡笑:“皇上不必擔憂,臣一點事兒也沒有,早已請過大夫查看。邊關事務再繁重,那也是臣職責所在,在所不辭。”
皇上顯然不相信,狐疑地看着蘇好,問道:“真的沒事兒?”
“是的,皇上。”蘇好點頭。
“朕實在不放心,尚卿,身體不舒服不要逞強。德才,去把禦醫叫過來,給靖王檢查一下身體。”皇上皺起眉頭,很是擔憂地看着蘇好。
蘇好知道他眼裏的擔憂都是假的,他是在懷疑自己撒謊隐瞞傷情,所以現在想要驗證一下。
德才公公馬上回話:“喳,奴才現在就去請禦醫過來。”
說完,他就快去退出禦書房,蘇好忍不住攥緊手指,好在她身上的确沒有任何傷痕,有傷在身的是現在躺在靖王府裏的那位真正的靖王。
若是被皇上查出她身上有半點傷,一定會強行讓她留在靖王府休養,暫停她的職務,這才是皇上的真正目的。
很快,德才公公領着禦醫回來了。
“王禦醫,替靖王診斷一下,看看他是否身體有損?”皇上指着蘇好,對王禦醫吩咐。
“是,皇上。”王禦醫上前替蘇好把脈,三指并攏搭在蘇好的手腕上。
半晌,他放開手,對皇上回複:“禀報皇上,靖王身體健康,無任何受損。”
聞言,皇上身體僵了一下,臉色陰沉下來,然後不耐煩地揮揮手:“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去吧。”
王禦醫退出禦書房,蘇好捕捉到皇上臉上陰郁的神色,忍不住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蘇闵這個老狐狸,現在心裏一定憋得難受吧,原想找茬借機發揮,沒想到蘇好毫發無損。
“怎麽會......”他出神,低聲呢喃。
蘇好聽得不太真切,但是感覺皇上似乎對靖王沒有受傷這件事感到很奇怪,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似的。
“皇上?”蘇好試探地喚了一聲。
“啊......靖王沒事,那真是太好了,朕總算放心了。”皇上又重新露出一個假笑。
這變臉速度還真快,隻怕川劇變臉都沒他靈活。
皇上見沒有借口發作,隻好很不甘心地轉移了話題。
“周圍幾個國家每年都會過來進貢,想必靖王也知道此事,今年剛好你在洛陽城,過幾天來使們就到達了,此事朕想交給你去辦,替朕打點好一切,确保當日的治安與接待。”
“是,皇上,臣一定将此事辦妥,替皇上分憂。”蘇好回道。
二人又不鹹不淡聊了一會兒,皇上實在覺得蘇好礙眼,便打發她先回去。蘇好走出禦書房,莫凡雙手抱臂,站在門外等着。
“走吧,回去了。”蘇好招呼一聲。
莫凡點點頭,兩個人出去的時候,蘇好拒絕了乘坐攆轎,想走走順便跟莫凡聊一會兒,有多餘的耳目在旁,反而不好說話。
“方才皇上說其他國來使這幾日就到,你可知此事?”蘇好扭頭問他。
“有所耳聞。”莫凡點點頭。
看來,這件事并不是什麽秘密,應該很多官員甚至平民都收到了消息。
蘇好又道:“皇上讓我負責此事,到了那日必定滿大街都是人,人一多就容易出事,我們要确保到時候一切順利,不能讓皇上抓到什麽把柄。”
“是。”莫凡眼神微沉。
“哦,對了,靖王軍隊的教場在何處?帶我去看看,我要提前跟其他人說好要注意的事情。”蘇好忽然想起這件事。
莫凡沉吟片刻,說道:“在距離靖王府五裏外,我現在帶你過去。”
“好。”蘇好點點頭。
兩個人走出宮牆外以後,蘇好乘坐上馬車,莫凡和車夫在前頭,晃晃悠悠往一個方向駛去,沒一會兒就到了靖王的教場。
蘇好跳下馬車,由莫凡帶着走進教場裏,此時正午時分,裏面的人正在緊張有序地進行着日常的訓練。
有的在射箭,有的在對弈肉搏,有的則在揮舞着長纓。那群人見到蘇好走進來,馬上都停了手上的動作,目光熱切地看着她。
“參見王爺。”士兵将領們打招呼。
蘇好擺擺手,示意他們不用在意:“本王今日過來,有些事情要交代。”
大家便表情嚴肅起來,沒有一個人出聲,靜待蘇好的吩咐。從種種細節可以看出來,靖王很得手下将領的尊敬。
“别國來使幾日後便達到洛陽城,相信大家應該都有所耳聞,皇上将此事交給本王去辦,那日必定人頭湧動,到時候務必加強巡邏,留意所有可疑動靜,不能有任何差錯,知道了嗎?”
蘇好闆着臉,嚴肅交代道。
“得令!”衆人齊聲回答。
把事情提前叮囑好以後,蘇好背着手,悠閑在教場裏逛了一圈,查看大家訓練的情況,莫凡安靜跟在身後。
有個副将忽然跑過來,期待地看着蘇好:“屬下想和您較量一番,不知王爺可否一戰?”
蘇好頓時汗顔,她哪裏會什麽功夫,隻不過是臉長得很
靖王一樣罷了,要是真的答應這個副将的要求,一定會露餡。
她眼神頓時有些虛晃:“呃......那個,本王府中還有要事處理,今日就先不和你打了,等下次有機會吧。”
“那好吧,真是可惜了。”副将很是失落,他此時就和蘇好面對面站着,兩個人距離很近。
他擡頭忽然打量了一下蘇好,露出疑惑的表情:“咦?王爺,我怎麽感覺您似乎變矮了一截?以前咱倆明明身高差不多的......”
蘇好額頭冒冷汗,這個副将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跟靖王身高差了五厘米,當然看起來像是變矮了。
“本王前些日馬車翻下山崖,腰背受損,所以現在暫時沒辦法挺直背站立,自然就顯得矮了。”蘇好急中生智,找了個蹩腳的借口。
那名副将恍然大悟,然後随即露出擔憂的神色:“原來如此,王爺傷情可要緊?”
“無妨,小傷罷了,但是你千萬不要把此事跟任何人說,聽明白了嗎?”蘇好闆着臉嚴肅吩咐他。
“屬下明白,王爺您戰功累累,有不少人眼紅着呢,要是知道王爺您受傷,不知道又要怎麽作妖,屬下定不會對外洩露絲毫。”副将點點頭,很體貼地說。
蘇好看見差不多了,不打算跟他繼續扯下去,鬼知道他一會兒又會問出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問題來。
“如此最好,本王還有事,先走了,你繼續帶着大家好好訓練,不可懈怠。”蘇好說完走出教場,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她心想着,等回去靖王府以後,得讓玉嬸給她縫幾個增高鞋墊,否則以後又有人問她爲什麽突然變矮了,她也不好糊弄。
回到靖王府後,蘇好覺得疲憊,便睡了一個午覺,等一覺醒來竟然已經酉時,剛好到了用晚膳的時候。
下人們見到蘇好睡醒了,便把晚膳端進她房間裏,今晚是營養均衡的三菜一湯,靖王府上的夥食很好,每一樣菜肴都很精緻。
等用完晚膳以後,玉嬸就過來了,告訴蘇好李氏要見她,讓她過去院子那邊談話。
蘇好隐約知道她會問什麽,今日皇上突然召她進宮,不單止她心裏緊張,留在府内等候的李氏應該也很緊張。
她時時刻刻怕自己兒子昏迷不醒在床的消息暴露,若是皇上知道了,那麽她的項上人頭也不保了。
以前老王爺在的時候,有老王爺護着她,後來老王爺死了還有靖王庇佑。想不到她一直依傍着的兒子會出事,所以她現在隻好指望蘇好能暫時穩住局面。
穿過長長的幽深走廊,顧惜跟随玉嬸來到李氏的院子内,這裏不同于白天下人們進進出出的熱鬧樣子,此時很安靜。
院子四周屋檐上挂着燈籠,再往裏面走了一會兒,有個房間窗口透出明亮的燭光,那是李氏的房間。
蘇好停下腳步對玉嬸說道:“我自己進去就可以了,你先下去吧。”
聞言,玉嬸點點頭退下,接下來和李氏的談話顯然不适合有其他人在場,蘇好回過神,朝李氏房間走去。
走到房間門前,蘇好輕輕叩門:“福晉,是我。”
“進來吧。”房内傳出一個女人平淡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