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聽聞盧姨娘整日待在荷苑不出,府醫進進出出走的頻繁,隻怕是懷上了,若是女孩倒也無所謂,可若是男孩……
她也是想的多,府裏這麽多姨娘,孩子能不能保得住就是另一回事了,況且,大夫人看的再嚴也總有不在的時候。
這些天,爲了避免惹上事端,蘇好一直閉門不出,甚至讓芙蓉等人關上門,不迎客,無論誰來都不許進。
又過了幾天,盧姨娘的母親也來了,說要親自照顧自家女兒,這麽一來,坐實了盧楠懷孕的消息。
華苑的門終于開了,蘇好帶着春雅去街上晃悠。
大街小巷此起彼伏的叫賣聲絡繹不絕,賣首飾的格外多,路過一家攤子時,角落恍了一道光,隻那麽一瞬,蘇好眼尖的看到。
在那堆玉飾中翻翻找找,指尖停留在一塊紫玉上,賣家欣喜,将那玉拿出來,“小姐真是好眼光,這是我這兒唯一的一塊紫玉,它比别的玉佩小,小姐佩上剛好!”
蘇好不語,隻看着紫玉出神,玉體通身剔透,幹淨的不摻雜一絲雜質,就是純紫色,整體乘圓形,像一顆珠子。
良久,“小姐您還要這塊紫玉嗎?您要事要,小的現在就給您穿繩。”
小販殷勤的推銷,這位小姐一看便是大戶人家,光身邊的小丫鬟穿的都極爲嚴謹,今日隻要賣出這一塊玉,說不定這月都不愁吃穿!
春雅在一旁付錢,蘇好搖搖頭,“這塊玉我要了,不用穿繩。”
不過多久,又是一位衣着華麗的小姐帶着丫鬟來到這個攤位前,“賣出去了?你可見那位小姐樣貌如何?”
小販仔細回想,将方才見到的一一叙述,早在一個月前這位林小姐把紫玉給他,讓他放在偏僻的角落,說要找有緣人。
接過林奈奈給的銀兩,小販不停的感謝,林奈奈不說話,小跑着去找那位有緣人。
紫玉是師傅給的,說它有奇效,在身上帶久了能安心養神,林奈奈乃是林将軍的女兒,不喜歡這些多餘的飾品,反倒愛舞刀弄劍。
她将紫玉拿出來賣,就是想看看哪位有緣人這麽有眼光,還要拉着那人做兄弟。
蘇好察覺到有人跟蹤,故意走進一處小巷,停下,“你跟着我作甚?”
“咳,在下林奈奈,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蘇好擰着眉,她不太喜歡和不熟的人說話,不過是和任性的千金小姐,與她沒什麽關系。
“哎哎,你别走。”林奈奈攔住她,“你爲什麽買那塊玉?它那麽小還藏在角落。”
這麽說是爲了這塊玉?蘇好挑眉,喜歡就買,還有爲什麽?她将玉放在手中掂量兩下,往袖子裏一揣,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回到相府門口,蘇好進門前瞥了一眼身後跟的某個小尾巴,大搖大擺的進府。
沒錯,她就是故意暴露身份,因爲那是林奈奈啊,将軍府唯一的女孩,母親是當家主母,林将軍對他的夫人十分專情,多年來身邊沒有一個小妾。
林母生下兩子一女,大兒子林袁随
林将軍征戰沙場,二兒子林煜跟在皇上身邊,現已是皇上親兵的親兵長。
一家人對林奈奈是寵上了天,要什麽給什麽,算起來,皇後還是她的姑姑,平時更是溺愛她。
這麽一位寶,性格大大咧咧,爲人正直善良,剛正不阿的性子更是随了林将軍,若是能與她成爲姐妹,将來說不定會是她進朝的一大助力。
相府外已經沒了蘇好的身影,林奈奈看着守門的下人,大聲詢問:“剛才進去的是你們哪位小姐?”
雖說她心裏已經猜出大概,不過還不确定。
下人定睛一看,這可不得了!一頭長發像男子般束在頭頂,這可不就是林大小姐的标配嘛!
顫顫一笑,“剛才進去的是府中三小姐,也是皇上親封的傾月郡主。”
得知了身份,林奈奈也不再糾纏,大搖大擺的離去。
傾月郡主是吧,她看上了,往後時間長着呢!她一定會多多拜訪。
臨近傍晚,蘇好将紫玉放在繡好的荷包内,塞進去一張小紙條,讓春雅送去将軍府,務必交到林小姐手中。
此時,林奈奈興高采烈的跟母親描述今天發生的事,一個勁兒的誇蘇好,說人家有多好多好,那顆紫玉藏那麽深都能看到,真是慧眼識珠。
說到後面,白芳玥抿着嘴笑,卻也擔心,奈奈自小受家中人保護,不太懂人心險惡,怕她被人騙。
“小姐,剛剛有人送來了這個,說是必須要交給您。”海棠把荷包送進來。
林奈奈迫不及待的打開荷包,紙條在上面,撚起來看了兩眼:紫玉是林小姐的,我就不要了,不過這紫玉我可是花了大價錢買下的,林小姐以爲?
一番話嚴謹認真卻不失幽默風趣,林奈奈拍着案桌笑個不停,又把紫玉拿出來,看了又看,突然撅起嘴不滿意了。
“娘,您說爲什麽好好要送回來紫玉啊?”明明這麽晶瑩剔透,這麽好看,女人不都喜歡這種東西嗎?
白芳玥捂着嘴輕笑,拍拍她的腦袋,“哪有女孩子這樣笑的?”
轉眼間,那抹慈愛的笑意變爲嚴肅,“這塊紫玉是母親從寺廟裏給你求來的,你怎麽能把它賣了?”
大師說過,奈奈今後還有一難,說不定還會丢了命,這才給了玉,直言能轉危爲安,她這才将玉放在女兒身上。
林奈奈不以爲然,她做事光明磊落,老天爺喜歡還來不及,怎麽會給她降災難?
想着,雙手親昵的挽着母親的手臂,像貓兒般蹭了兩下,“娘,女兒就想找個朋友嘛!你們總覺得這個要害我那個要害我,我都這麽大了一個朋友都沒有。”
聽她這麽說,白芳玥心裏揪的疼,撫着她肩膀,有一下沒一下的拍着安撫。
“買下這塊玉的人是哪家小姐?爲娘不是不讓你交朋友,隻是你生性單純,爲娘不想看你受傷害。”
林奈奈拂去母親的胳膊,鄭重其事的站在她面前,“娘,她是蘇好,就是傾月郡主,人可好了呢,一點都不像外界傳聞的那般。”
有些官家小姐說蘇好生性高傲,成爲郡主之後更是看不上這個瞧不起那個,無論是吃飯還是穿衣都極爲挑剔,還不近人情。
百姓以爲她是清冷尊貴,其實就是把自己當仙女了,整日端着架子,不肯出華苑半步。
甚至心悅太子,鬧得人盡皆知,還不服管教,簡直把丞相府的面子都丢盡了。
林奈奈今日是自己見的,人家話是少了點,可絕沒有半點如傳言那般。
一番話下來,白芳玥心裏對蘇好也算有了評估,奈奈性子直,最看不得說話拐彎抹角的人,照這麽說,人應該不錯。
“奈奈,下次請人家來家裏玩,你要和人家交朋友就得勤來往着。”到那時她再好好衡量要不要讓奈奈和蘇好深交。
林奈奈自是猜不到母親的想法,隻顧着興奮激動,這将是她的第一個朋友,可興奮着,突然沮喪了起來。
突然想起來今天蘇好高冷的模樣,人家壓根不想和她說話,這塊紫玉是也被送了回來,她要以什麽理由去呢?
“娘,要不,明日我把銀子送過去,順便把好好拽過來算了!”
丞相府——
華苑内,蘇好斜靠着軟榻,和碧玉對弈,令她沒想到的是碧玉竟然會下棋,而且技法很成熟,好幾次她都險些敗了。
不過春雅去了好些時候,現在還不見回來,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芙蓉,你去門口看着,春雅也該回來了。”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芙蓉慌慌張張的跑進來,“不好了,春雅被蘇大小姐帶走了!”
說來也是巧,春雅剛回府,恰巧與蘇禾撞見,不知因着什麽緣由得罪了她,一聲不吭的把人帶走了,都已經有小半個時辰,指不定該怎麽虐待她!
蘇好拍桌起身,周身氣壓低了許多,冷着臉道:“去荷苑看看。”
華苑在相府西北角,荷苑還在南邊,光去一趟就得一盞茶,時間容不得浪費,蘇好提起裙角小跑着過去。
剛到荷苑外,能隐約聽到叫罵聲,蘇好顧不得其他,推開門外攔着的丫鬟,一把推開門沖進去。
眼前的一幕,蘇好猩紅了雙眼。
春雅細嫩的小臉紅腫了大半,嘴角滲着血,被兩個丫鬟按着跪在地上,發絲淩亂不已,蘇禾揚起手就要扇下去。
蘇好在巴掌落下來之前擋住,一隻手扣着她的手腕,用力抓緊,蘇禾吃痛要收回手,卻動不了絲毫。
“蘇好,你放手!”
幾經扭轉下才掙脫,白皙的胳膊紅了一段,五個指引清晰的印在上面。
春雅在芙蓉碧玉的幫助下掙脫桎梏,被護在身後,捂着臉,小臉倔強的仰着,不讓淚水流下。
蘇好冷笑,“不知姐姐把我這丫鬟叫來做什麽?是你身邊人手不夠了還是看上我們家春雅了?”
蘇禾努力維持自己嬌弱的形象,貝齒咬着下唇,肩膀一抖一抖的,不肯說話,倒像是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