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郭小花



“我,我叫郭小花,我今年十七了,我……我沒有娘,爹爹很疼我,每天早出晚歸地去殺豬掙錢,就是爲了給我攢嫁妝,上個月爹爹給我定了一門親事,是嫁給村長的兒子。我,我挺高興的,我想着不用嫁的很遠,可以經常回娘家,村長的兒子和我年紀相仿,也算認識。那天我去雙陽街裁做嫁衣,回到家想打水沐浴,就覺得有一股臭味襲來,然後我就覺得脖子很疼,再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說了名字,再說年紀,郭小花放空的眼神漸漸聚集,條理很快順了。

聽完這些,江舫眉頭微皺,疑惑更多,

裁做嫁衣,所有死掉的都是女子,都和婚嫁有關,

兇手爲什麽這麽做?

這麽做有什麽目的?有什麽用意?

“你剛說到臭味。”江舫壓低聲音:“你能仔細描述一下嗎?”

“那個臭味很奇怪,像是某種動物的氣味,但我不記得在哪聞過。”郭小花神情重新變得茫然:“反正不是豬的氣味,比狗的氣味再重很多。我……我說不好。”

郭小花是屠夫女兒,

自幼耳讀目染,對各種家禽的味道了如指掌,

連她也不清楚那味道是什麽,可見對方不是尋常可見之輩。

想了想,江舫又道:“郭小花,你别害怕。我能走近一些觀察你嗎?我是說死的那個你。”

郭小花停頓兩秒,點頭,從棺材上下來。

江舫垂下雙臂,邁步走到棺材旁,推開上邊的棺蓋。

人死,魂魄不可分體,但會間接呈現死狀。

比如,若是被挖了心,那魂魄胸口的位置就是空的;若是毒死,那臉就呈紫黑色。郭小花被砍了頭,雖然棺材裏,屍身沒有腦袋,但魂魄的呈現就是:頭和脖子部位就是分離的。

棺材裏放着定屍丹,所以屍身沒有爬滿屍蛆,保存完好。

脖頸上沒有插着花,乍一看最直觀的就是斷了頭,沒其他的線索。

但仔細一看,江舫看到脖頸下有三個排列成三角的小小的血洞。

“失禮了。”江舫沖郭小花點了點頭,得到對方應允後,伸手入棺,用手指将脖頸處的衣襟往下翻。

傷口,

三角形狀,

像是動物咬的咬痕。

是什麽呢?

臭味比狗的氣味再重一些。

狗?

江舫突然就想到了狐狸。

剛才郭小花說脖子很疼,他還以爲是被直接砍了的疼。這麽一看,好像先是被咬也有可能。

可爲什麽要把頭砍掉帶走?

爲了掩蓋死法?

不,根本沒必要。

在這個世界根本沒必要。

三界中人相互都知道對方的存在,也有識出對方的辦法,壓根兒不用躲躲藏藏。

殺人妖法力不高,爲了不讓官府的人認出主體來制定對付的方法?

不,也不可能。

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認不認得出主體都不妨礙府衙要維持治安,依法懲辦。

除非,就是單純想這麽做。

此舉更像是洩憤。

專挑婚嫁女子下手,難道是受了情傷的狐狸精?

千年來的話本子,就算是到了現代小說,依然以狐狸爲原型的情愛小說層出不窮。

狐狸和爲情所困,扔不掉的标簽。

江舫出神間,聽到郭小花道:“高人,你可有辦法擒住那殺人妖?”

“有辦法的,會有辦法的。”江舫本想說他就是個掌眼的,擒妖這種身體力行的事不歸他管,但話到嘴邊,看到郭小花期待神情,還是變了說法:“不管對方如何陰險狡詐,我都會全力以赴。”

“高人!”郭小花撲通跪地,流淚道:“爹爹就我一個女兒,本盼我出嫁日後圓滿,如今無人爲他送終,日日爲我牽挂,爲此我憂心不已,夜夜哭泣。聽聞不止我一人受害,高人若能幫忙,替我等報仇,小女子便是爲奴爲婢也定報答!”

說話間,低着頭的郭小花,頭頂出現了一顆紅色的珠子,随着她的話不斷地發着光圈。

“姑娘言重了。”江舫不知道紅珠是什麽東西,擔心郭小花過于悲傷從而引發意想不到的嚴重後果,便着急道:“請姑娘放心,我雖然不是什麽高人隐士,但既然答應了你,自當說到做到。”

郭小花再謝,起身。

屍體已經看過,江舫把棺蓋推回原位,正要告辭離開,

郭小花輕聲道:“高人。”

江舫止步。

“高人可否替我轉達爹爹一句話,不必爲我置辦華服,亦不用供我奢華祭品。我還是喜歡布衣粗茶,省些錢好好照顧自己便可。”郭小花張開雙臂,展示了一下身上的錦緞白裙:“還有,讓爹爹不要太過難過,看他難過我也很難受。”

“好,我出去就說。”江舫點頭:“那,你日後也别再哭了。”

走出來,江舫将郭小花的話轉達給老郭頭。

老郭頭恍然僵着,

待江舫和李希推開栅欄門離開,老郭頭撲通跪地,朝他們的背影深深一拜。

原路返回雙陽街,江舫很快走訪了剩下兩家。

再沒出現和老郭頭這樣好說話的死者家屬,他們的女兒都下葬,不可刨墳開棺,但對江舫來說也不要緊,他就直接問了問兩個死者,說法都和郭小花一樣。

出事當天都是去定制了嫁衣,然後回來時聞到說不清的臭味。

臭味?

這應該是一個突破口。

江舫猜測,臭味的主人,應該是一頭法力品階不算高的狐妖。

不是說法力品階高的狐妖就沒有臭味,而是法力品階高的狐妖不會讓人族聞到他們身上的味兒。

多虧原主身闆雖羸弱,前世還被惡哥惡嫂欺負,但空閑之餘很愛看書,這攝取的知識都在腦袋瓜裏,給江舫提供了不少知識點。

不至于書到有時方恨少。

李希知道江舫能看到死者,并和她們說了話,便好奇地問都談了什麽。所以江舫就把自己的斷定告訴了他,并表示讓這殺人妖相信了牛一他們已經離開信陽縣,晚上勢必會再次動手。

因爲男子爲陽,女子爲陰,有怨念的妖會用害人性命的方式,來吸納女子陰元爲捷徑壯大自己。這樣下去殺人妖自然會成爲無法控制的惡妖,所以越早找到她的行蹤獵殺掉越好。

“江哥!”李希看江舫的眼神越發崇拜:“你修行到什麽階段了?”

“修行?”江舫被問住了,搖頭苦笑,“我哪懂什麽修行,隻是眼睛能看到一些你們常人看不到的東西罷了。”

他倒是想修行來着,這樣才有變強的資本。可是想歸想,暫時還沒遇到什麽途徑。

“江哥你這是天賦異禀啊,若是老王回來了,知道你有這雙奇眼,自會拉你收徒,讓你修行!”李希啧啧說道。

“老王?”

“對,我們衙門修行司的頭頭,老王,王炳山。”

“你們衙門有修行司???”

江舫差點沒掉下巴!

“對,對啊。”李希奇怪道:“這不是很正常的嗎?各地都有修行司啊?”

“你們衙門有修行司,抓我過來掌眼幹嗎?讓你們這些普通的衙役折騰來去的幹嗎?!”江舫翻了個天大的白眼,覺得自己被玩了。

這就像自己是一個代練,幫人打遊戲升段位,玩到一半,發現對方是最強王者。

真尼瑪壞氣氛!

“李希啊,幫我轉告你們牛老大。”江舫抱拳,“就說我自知技藝不精,讓他另請高明。”

見江舫起身要走,李希趕緊拉住解釋:“不,不是,我們衙門是有修行司,不過說是一個司,其實就老王一個人。他經常不在府衙待着,這不,縣裏出事的這段時間根本就找不到人影。所以凡事還得靠我們自己的。”

哦?

江舫留步。

“再,再說了,老王留下了一本鬼怪随筆錄,丢給我們,他不在的時候,老大就帶着我們按照書上所記載的,分辨三界中人,以及如何運用法物器皿,基本上可以應付。我剛進來沒多久,還沒學到什麽。”李希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鬼怪随筆錄?

這老王文武雙全啊!

江舫有些驚訝,也有些害臊,早知道衙門裏有老王這種人物,當初就不該冒充高人四處晃蕩!

“江哥?”見江舫臉色難看,李希小心翼翼道,“你還有啥要問的嗎?”

“有。”

“啥?”

“除了老王,衙門裏還有沒有其他修士?”

“沒有。”李希搖頭:“據我所知,現在整個信陽縣,真正的修士應該隻有老王一個。”

隻有老王一個?

江舫本已遺失殆盡的自信死灰複燃。

除了老王,城裏都是些半吊子水貨,和這些水貨相比,自己好像、似乎、大概、也許不是那麽差勁,如果真誤打誤撞抓到真兇,也算對得起郭小花父女對自己的敬重。

“咳。”江舫清了清嗓子,變換話題道:“李希,那些女死者過了頭七,鬼魂還在家裏遊蕩,你不覺得奇怪嗎?”

郭小花說許是上貢的上等祭品緣故,起先他還沒轉過彎來,之後接二連三看到那些女死者,才發現一切沒那麽簡單。

“遊魂?”李希哦了一聲,皺眉道,“這恐怕和城隍廟之前出事有關……”

“什麽事?”

“我也不知具體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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