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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發春啊！
夜，寂廖而孤單。
霜白的月光下，各種不知名的沖鳴聲，此起彼伏的響起。風，跟着月光穿過窗棱，将屋裏懸挂的淡青色帳幔吹得前後晃動，宛若一池蕩漾的碧水。
前一刻睡得正酣的穆東明，不知道爲什麽，突然睜開了微閉的眼睑，眸中竟是一片清明。他怔怔的躺在那，看着頭頂被風吹得微微浮起，像片淺青色霧一樣的帳幔。腦海裏揮之不去的，卻是那對被淚水洗過如黑玉琉璃般剔透瑩澈的眸子。
穆東明啊，穆東明枉你自诩一世聰明，卻蠢得連個姑娘的心思都猜不透！
穆東明棱角分明的臉上綻起抹自嘲的笑。沉沉歎了口氣，了無睡意的穆東明幹脆披了件衣裳，擡腳走了出去。
夜靜谧的如同死去，銀白的月光使得一切都失去了白日的分明，變得模糊起來。耳邊隐約響起絲竹之聲，緊接着是男男女女輕輕淺淺的笑聲低語聲。穆東明知道，那是隔了幾條街的長樂坊傳來的聲音。
“爺。”睡在東廂房的司牧雲從屋裏走了出來，看着一襲白衣，孓然獨立在月色下虛幻的如同個影子般的穆東明，失聲問道：“怎麽了？”
穆東明沒有回答司牧雲的話，而是突然問道：“有酒嗎？”
“沒有。”司牧雲回答的幹脆利落，但下一刻，卻緊接着說了一句，“不過，我可以去買的。”
穆東明卻突然沒了喝酒的想法，他在院子裏的石桌邊坐了下來，修長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着青石桌闆，緊蹙的眉頭擰得能夾死隻蚊子。
司牧雲攏了攏身上的衣裳，擡腳走了出來，在穆東明身邊坐下，不動聲色的仔細打量了一番穆東明後，小心的猶疑的問道：“爺，你有心事？”
司牧雲并不期待穆東明會回答他的話，正想着，怎麽寬慰他家爺時，不想，穆東明卻破天荒的開口了，而且一開口便是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雲叔，我好像做錯了一件事。”
司牧雲“……”
爺，你做錯的何止是一件事啊！
心裏想着，嘴裏卻是說道：“沒關系，年輕人犯點二不是什麽大問題。”
穆東明冷冷睃了眼司牧雲，正準備起身離開，不想，司牧雲卻突然湊了上前，問道：“那個，爺，你還沒說，你做錯了什麽事呢？”
“雲叔，我記得母後給我留過一根白玉鳳首簪，你把它放在哪裏了？”穆東明問道。
司牧雲瞪圓了一對虎目，看着穆東明。
不知道，爲什麽前一刻穆東明還在說犯錯的事，後一刻便變成了白玉鳳首簪。那他是繼續問那個錯事，還是回答他白玉鳳首簪的事呢？衡量一番，司牧雲決定選後者。
“我收好了。”不等穆東明開口，司牧雲又接着說道：“爺，那白玉鳳首簪，是娘娘留給你唯一的東西，你問它幹嘛？”
“我要送人。”穆東明說道。
司牧雲差點跳起來。
送人？那東西能随便送人嗎？還有，他想送給誰？
“爺，娘娘雖然沒說，可是我們都知道，這簪子，她其實是留給你媳婦的，你要把它送人，你打算送給誰？”司牧雲問道。
當年，武靜山奪位，武後雖然希望穆東明和武姝瑾婚事不變，可卻也深知以穆東明的爲人，這婚事十有要作罷，于是便将自己戴了幾十年的白玉鳳首簪，給了司牧雲。并且留下話，希望這根白玉鳳首簪能一代一代的傳下去！
現在，穆東明竟然要把傳家寶送人，司牧雲能不着急嗎？
可是，他急死也沒用，因爲人正主一點也不着急，“你明天去找燕歌前，把簪子先給我。”
“不是……”司牧雲看着穆東明不容拒絕的神色，歎了口氣，點頭道：“行，東西是你的，你愛給誰給誰，想怎麽糟賤就怎麽糟賤，我沒意見。不過……你讓我去找燕歌又是個什麽意思？你要燕歌去侍候誰？”
這事，穆東明到沒打算瞞着司牧雲，當即說道：“顧文茵。”
“顧……”司牧雲一頓之後，難得的腦子靈光了一回，“爺，那個白玉鳳首簪，你也是要送給她嗎？”
穆東明沒有回答，但秉承不否認便是承認的原則，司牧雲差點便高興的蹦了起來。
天啊，他心都快操碎了啊！
爲這兩人。
可，誰能想到，自家爺不聲不響，就把人小姑娘給騙到了手，連定情信物都要送出去了呢？這又是送東西，又是送人的，那是不是預示着，來年他家爺就能把人娶回家，然後一年抱倆，三年抱仨呢？
司牧雲興奮的手腳都沒地方安放，嘴巴眼睛都笑歪了。
“好，好，好！”他一疊聲說道：“嗯，是要把燕歌找來，有些事，我雖然看過，可卻沒操作過……那個，還得把房子準備好……不，不……是彩禮……”
看着語無倫次的司牧雲，穆東明的手掌松開又捏緊，捏緊又松開，如此反複幾番，才算是将心底一氣将司牧雲拍飛的沖動壓了下去。
隻是……
“爺，我記得，你剛才好像說過，你做錯了一件事。”司牧雲突然話聲一頓，眉目肅然的看着穆東明。
穆東明點了點頭，沒錯，這話是他說的。
但，他甯可，他什麽都沒說！
“爺，你不會是真的把生米煮成了熟飯吧？”司牧雲哇哇喊道。
穆東明一怔之後，白皙如玉的臉上瞬間漲紅如血，緊接着，那隻擱在青石桌面的上手猛的掄起照顧着司牧雲便拍了過去。
“你給我滾！”
司牧雲像離弦的箭一樣飛了出去，敞亮的笑聲卻一瞬撕裂了寂靜的夜，傳得老遠老遠。
穆東明還在猶豫着要不要沖上去，再補一拳時，一牆之隔的鄰舍卻是突然響起一句中氣十足的罵聲，“笑什麽笑，半夜三更不睡覺，發春啊！”
司牧雲的笑聲嘎然而止。
然下一刻，卻是笑得越發的暢意。
是啊，他家爺大半夜的不睡覺，可不就是發春了嗎？
想到這，司牧雲的笑聲越發的哄亮高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