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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陰暗的蘑菇
王府建制都是按一定的形制規劃修造。
五進五出的院落以南北縱軸對稱布置，再搭配上幾個獨立的小院，隻可惜，偌大的王府卻隻有武玄英這麽一個主子，到處都顯得空蕩蕩的。
進了主院的議事堂，羅開平接過小厮奉上的茶，揮了揮手示意小厮退下。待小厮退下後，他将茶遞到坐在太師椅裏的武玄英手上，轉身在武玄英對面坐下。
武玄英揭了茶蓋，撇了去浮茶，淺啜了一口後，這才擡頭看向羅開平，問道：“什麽喜事？”
羅開平将才端上手的茶盅放回桌上，一臉笑容的看着武玄英，“王爺，太醫不是僖嫔娘娘傷了胞宮，終身無子嗎？眼下轉機來了。”
僖嫔爲固寵，入宮的頭三年一直直偷偷服用一種名叫青葉碧玉的花，這種花極爲稀少，服食過後，會讓人身上散發出淡淡的清香，這種香有兩種功效，一爲催情；二爲催眠。隻是，服用的久了，卻會傷了胞宮叫女子終身無孕。
僖嫔入宮已經四年，雖仍舊寵冠後宮，但武帝已隐有厭棄之意。僖嫔便想趁着聖寵還在，生下個一兒半女，隻是，傷了胞宮卻是叫太醫院所有太醫束手無策！
武玄英這些日子頻頻出入宮闱，大多半是選妃之事，小多半卻是僖嫔求子之事。現在聽了羅開平的話，不由面露喜色，問道：“這話怎麽說？”
羅開平沒有立刻回答武玄英的話，而是端起被他擱在一側的茶盅，小啜了一口之後，這才端着茶盅擡頭看向武玄英，說道：“王爺知道，小的是大甯縣人，當日在并州城，若非王爺，小的早已死在亂軍之下，自被王爺救下的那刻起，小的便心中發誓，這一輩子做牛做馬都要報王爺大恩大德。”
“你也不要這樣說。”武玄英垂眸說道：“當日是你先替本王挨了一箭，真要論起來，你才是本王的救命恩人。”
羅開平連忙放下手裏的茶盅，起身說道：“小的不敢當王爺這般講，王爺是大周朝的王爺，小的身爲大周朝的子民，對王爺進忠便是對朝庭進忠。”
武玄英眼裏生起抹贊賞之色，擺了擺手，“坐下說話吧，這裏又沒有外人，不用這樣拘謹。”
“是，王爺。”
羅開平重新坐好，接着把話往下說。
“小的從前在村裏的時候，村中有位婦人得了血崩之症，眼見得性命難保，危急關頭卻有人獻上一方，婦人服下後頓時轉危爲安。今日，小的在街中偶遇此人，若是能将她送進宮替僖嫔娘娘診治……”
武玄英對于僖嫔能不能産子，并不是很在意。
但，僖嫔是他獻給皇上的，不管他承不承認，在大家的眼裏僖嫔都是他的人。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僖嫔進宮已經有四年的時間了，皇上雖然至今尚未厭棄，但誰又知道還能再寵幾年？更别說還有魏後虎視眈眈在側。倘若真能讓僖嫔生下一子半女，位份再進一步，奪嫡之争，他便能再添一份助力！
這麽一想，武玄英便看了羅開平，“還有這種事？”
他雖未成家，但自小在宮中長大，血崩是什麽概念，别人不知道，他卻是知道的。
羅開平重重點頭，“小的親眼年見，絕無虛假。”
武玄英便笑了說道：“既是如此，那明日你把他帶進王府，我先見見。”
不想，羅開平神色間卻有猶疑。
武玄英看在眼裏，不由蹙眉問道：“怎麽，有難度？”
羅開平也沒有隐瞞，當即挑撿着把顧文茵的情況說了一遍，末了，輕聲解釋道：“王爺，以她對小的誤解，怕是小的尚未開口，便會被她趕了出去。”
武玄英的重點卻是落在另一處。
他凝了目光看向羅開平，問道：“扇子鋪？你是說廣濟街那家賓客盈門的‘盛風羅扇’是他的産業？可是，本王怎的聽說，那扇鋪的東家是個姓顧的小姑娘？”
羅開平一臉錯愕的說道：“小的說的就是顧文茵啊！噢，對了。小的聽說她生父是長樂街顧家的人，好像叫什麽顧晔霖。”
“顧晔霖？！”武玄英一臉受驚的表情，“她爹是顧晔霖，那她祖父便是前朝禮部員外郎顧重山了？”
“這個小的到是不清楚。”羅開平猶疑的說道：“小的也是今日在街中，偶然得見有個叫沈俊才的人上門鬧事，非說那顧文茵和他私相授受。”
“沈俊才？柳楚清的那個妻舅？”武玄英問道。
羅開平點頭。
自跟着武玄英來了盛京城，但凡是在盛京城的有些名頭的，他都摸過一遍。是故，武玄英提起柳楚清，他也能說上話來。
“隻是，叫人好笑的是，那沈俊才卻是連顧文茵的人都不認識，反而錯把她身邊的一個婢女認成了顧文茵。結果，不但被顧文茵掌掴還被甯國公府的炅三爺給當面挖苦了一番。”羅開平說道。
“阿炅也在？”武玄英錯愕道。
羅開平點頭，“小的看三爺對顧文茵似乎有所不同。”
“那，那個顧文茵一定是個長相極好的。”武玄英笑了說道：“你不知道，阿炅這個人向來是根據一個人的長相來決定是朋友還是敵人的！”
因着淑妃和甯國公府四夫人是姐妹，武玄英向來和甯國公府走得近。也正因爲這樣，甯國公府的人事，他很是熟悉和了解，才會有了這樣一番話。
羅開平附合着笑道：“王爺英明，幾年不見，那顧文茵确實長成了傾城絕色之姿。”
武玄英呵呵一笑，并不将羅開平的話當真。而是，略作沉吟後，說道：“即是阿炅和她熟悉，那我改日找個機會，讓阿炅把人約了出來，見一見吧。”
“這樣再好不過了。”羅開平說道。
武玄英笑了笑，對羅開平說道：“若是沒有其它事，你退下吧，順便讓人把莊先生請來，本王有事和他商議。”
“是，王爺。”
羅開平恭身退了下去。
隻是，才出議事堂，臉上恭謹的神色便被滿目的陰郁而取代。
武玄英嘴裏的莊先生，全名莊斯年，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一身的學問，是前朝兩榜進士出身，卻因爲家貧性直讨不了上司歡喜連個差事都謀不着。心灰意冷之下，隐居山野，不知道怎麽的卻被武玄英給找了出來，當了他的幕僚。
羅開平幾次想拜在莊斯年門下，都被莊斯年拒絕，心裏早已經将莊斯年恨得牙癢癢，隻是面上卻不顯。
不多時，羅開平将穿一身靛藍色家居道袍，花白頭發僅以一枝木簪挽住的莊斯年請了來。他則識相的退出大堂，隻是，卻沒走遠，而是站在廊檐下站了半盞茶的時間，才轉身慢慢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