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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失陪
農曆四月初八，浴佛節，是佛教中釋迦牟尼誕辰。
這一天的隆福寺可以用人山人海來形容，放眼過去，除了烏鴉鴉的人頭，便是黑乎乎的腦袋。
“姑娘，你到裏間去歇歇，這裏我盯着。”蘇本東對嗓子都已經有沙啞的顧文茵說道。
這間扇鋪和廣濟街的那間鋪子大小差不多，但顧文茵盤下了來，還是在後面隔了個小間出來，忙時用來堆放雜物，閑時則用來休憩。
因爲一早便預料到了這番景像，一番商量過後，她和蘇本東都來了這邊幫忙。
擦了把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顧文茵笑了說道：“沒事，我還不累。”
蘇本東笑着搖了搖頭，他哪裏是怕顧文茵累啊，他是……蘇本東還待再勸，卻在這時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喧嘩聲。
“臨安王，真的是臨安王！”
武玄英？！
顧文茵一怔之後，下意識的便探了頭朝外張望。
一襲寶藍色暗紫紋雲紋團花錦衣，腰間束着一根白色的素面腰帶，富貴中透着些許的清雅，白皙溫潤的臉上噙着抹溫文的笑，步履緩緩的行走在鵝卵石鋪成的路面上。
顧文茵的目光略一停留，便落在了武玄英身後做侍女打扮的唐婉儀身上。
唐婉儀今天穿了一身蔥黃繡石榴花的小襖，下面是一條月白色的挑線裙，這樣一身素雅的裝扮并不符合她一直以來的審美和喜好。是故，眉眼間那原本的三分倔強和兇狠，變成三分的凄苦和三分的哀怨。
許是感覺到顧文茵的目光，一直低垂了眉眼行走的唐婉儀，陡然擡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顧文茵神色不變，正準備收了目光，不想，唐婉儀卻突然咬了咬嘴唇，上前一步，輕聲在武玄英耳邊言語了幾句。下一刻，便見武玄英擡頭朝這邊看了過來，即便隔着遠遠的人群，顧文茵還是看見了武玄英眸中一閃而逝的亮光。蹙了蹙眉，顧文茵收了目光，輕聲招呼起圍着櫃台的客人來。
“王爺，她可是摟财的好手。”唐婉儀掩嘴輕笑道：“聽說僅廣濟街一家扇子鋪便有近萬兩的收益，一年不到的時間又開起了第二家分店……若是能把她弄進府裏，爺還愁什麽銀子不銀子的啊！”
武玄英還沉浸在剛才的那驚鴻一瞥中，聽到唐婉儀的話，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唐婉儀見了，心下暗暗訝異。
顧文茵的長相雖說不是傾國傾城但也絕對屬于讓人眼前一亮的，沒道理王爺不動心，更别說，她還特意點明了，顧文茵是個賺錢的好手。王爺有多缺錢，别人不知道，她可是很清楚，既是如此……唐婉儀怎麽也想不通。
唐婉儀不知道的是，武玄英的内心其實并不似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
“顧文茵”三個字，不是第一次在耳邊在響起，但似乎每次這個名字被提及都會給他帶來不小的震憾。
羅開平說顧文茵能治僖嫔的不孕之症！現在，唐婉儀告訴他，顧文茵是有着點石成金的本事！前者已然叫人側目，而後者卻足以叫人爲之瘋狂。
他都快窮瘋了啊！倘若……
武玄英的目光似有意無意的掃過了左前方的扇鋪，以及扇鋪裏正面帶笑容展示手裏折扇給客人的看顧文茵。或者……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武玄英的腦海裏生起，本隻是一個不經意的念頭，但随着這念頭生起，心裏的願望卻是越來越強烈。
“王爺，天氣越來越熱了，你不買把扇子嗎？”耳邊響起唐婉儀的聲音。
武玄英壓下紛亂繁雜的思緒，笑着對唐婉儀說道：“那我們過去看看？”
唐婉儀自是應好。
“扇子的好壞，首重扇骨和扇面，扇面暫且先不論，單以扇骨來說。”顧文茵拿着把折扇，細細的和一穿青衫氣質儒雅的中年人，說道：“一般來說，隻要是竹子，便能做扇骨，什麽斑竹、棕竹、湘妃竹、梅箓竹、桃絲竹、芝麻竹、佛肚竹等等。可以說天下間，幾無一種竹子被遺漏……”
“姑娘，難道除了竹子，别的就不能用嗎？”中年人打斷顧文茵的話，問道。
“當然不是，木頭也可以啊！松木，桧木，紫檀、檀香、紅木、烏木、黃楊、楠木、雞翅木都可以，若是這些不喜歡，那象牙、獸骨、牛角、玳瑁、貝玉、這些也可以。”顧文茵說道。
“哎喲喂，這可真是門大學問。”中年人撫須笑道：“顧姑娘，不瞞你說，我這一輩子什麽愛好也沒有，就獨獨愛玩扇子……我瞧着你也不過是豆蔻之齡，說親事了沒？沒有的話……”
“怕是要叫您失望了。”蘇本東呵呵笑着插了話說道：“小東家已經定下親事了，兩家議定了，待小東家及笄，便把婚事辦了。”
恰在這時武玄英走了進來，蘇本東和中年人的這番話一字不漏的聽了過去。聽到顧文茵已經定親，且一及笄便要成親，他幽深的瞳孔驟然一緊，眼底掠過抹駭人的寒芒，卻在下一刻消失不見，再看他時，又是那個溫文爾雅玉樹臨風的臨安王。
“文茵！”
唐婉儀笑靥如花的牽着武玄英的手朝顧文茵走了過來。
顧文茵對着唐婉儀笑了笑，待唐婉儀和武玄英走近前時，她方輕聲說道：“是來買扇子嗎？我和蘇伯說一聲，回頭你有選中的給打個六折的優惠。”
蘇本東已經走了過來，聽到顧文茵的話，連忙說道：“我知道了，姑娘你且去吧。”
唐婉儀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斂了下去，看着正準備離開的顧文茵，說道：“文茵，你就這麽不待見我？”
“婉儀你誤會了。”顧文茵笑容不變的說道：“甯國公府的三爺早前讓人來說，今兒中午他在八仙樓請客，我這不……”
“甯國公府？”唐婉儀冷冷一笑，說道：“你怕是還不知道他是誰吧？”
話落，将武玄英往前推了推。
武玄英在聽到“甯國公府的三爺”時，心裏便明白，怕是葉炅約了顧文茵去談他所托之事。是故，當唐婉儀不顧他的意願，将他推出去時，身上瞬間一片寒意，目光似笑非笑的瞥了眼唐婉儀後，才對着顧文茵淺淺一笑。
“顧姑娘有事大可去忙，我這有什麽需要，找蘇管事便是。”
顧文茵佯裝根本就不知道武玄英的身份，臉上綻起抹疏離的笑，說了句“失陪”便擡腳走了出去。
唐婉儀一怔之後，恨恨跺腳便要追過去，不想，下一刻，耳邊卻響起武玄英一聲輕喝，“你去哪？”
唐婉儀步子一頓，嘟了嘴便要朝武玄英抱怨，卻在回頭對武玄英冷得如淬毒的眸子時，一瞬間僵在了原地，大氣也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