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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我又成了什麽人?
回京城?!
顧文茵一臉錯愕的看着喜寶,好半響,才問道:“你現在這個時候回京城幹什麽?”
“我們就這樣走了,鋪子怎麽辦?”喜寶說道:“兩個鋪子呢,不能沒個交待就走啊!”
“鋪子裏有蘇伯。”顧文茵說道。
“發生這麽大的事,光蘇伯一個人怎麽行。”喜寶說道。
顧文茵被喜寶說得滞了滞。
喜寶見顧文茵眉間有松動之色,乘熱打鐵說道:“你看,如果是别的人怕是還不方便出面,我就不一樣了,我即是你的大管事,管着你所有生意上的事情,又是你的徒弟,再沒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
不想,顧文茵卻是搖頭說道:“不行,太危險。”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喜寶自是知道但凡顧文茵否決了的事,想要再說服她,簡直比登天還難,可他卻沒辦法說服自己就這樣離開盛京城。
便在喜寶想着怎樣說服顧文茵時,穆東明開口了,“丫頭,時間不早了。”
“讓司大叔陪我回去吧。”喜寶急聲說道:“有司大叔在,就算有什麽事,他也一定能護我平安的。”
司牧雲并不知道喜寶執意回京城,是因爲他那瞬間的猶疑,還以爲是喜寶真是沖着那兩間鋪子回去的,當即說道:“嗯,這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喜寶立即擡頭又看向顧文茵,“文茵!”
顧文茵還在猶豫。
羅獵戶和塗氏就喜寶這一根獨苗,她是絕對不能讓他有任何意外的,不然她怎麽有臉去見他夫婦二人?
但喜寶素來不是個分不清輕重的人,眼下這個時間執意要回盛京城,肯定是有他的想法。她就是現在能攔住,怕是回頭也會悄悄找個機會溜走。與其如此,還不如像他說的那樣,讓司牧雲陪了他一起去。
這麽一想,當即說道:“行,讓司大叔陪你回去。不過……”
“你說,我什麽都聽你的。”喜寶急聲道。
“你不能久呆,三天後必須和司大叔回大甯縣。”顧文茵說道。
三天,雖然時間短了點,但問題也不大!
喜寶當即應允。
于是接下來大家又分成了兩撥人馬,司牧雲在十三騎裏選了兩人和喜寶回盛京城,剩下的的人則跟穆東明和顧文茵去鳳凰村。
目送喜寶和司牧雲離開後,顧文茵看了眼停在路邊的馬車,“啪”的拍了腦袋,苦惱的說道:“糟糕,喜寶走了,誰來趕車啊。”
她可不認爲那些整齊站得像雕塑一樣的影衛會趕馬車,至于穆東明,她就更不敢想了!正想着,要不就棄了馬車,和穆東明共乘一騎時,耳邊卻響起穆東明的聲音。
“走吧。”
話落,便伸手半拽半牽的将怔忡的顧文茵送上了馬車,緊接着他縱身一躍,坐在了車轅上,抓起缰繩一抖,馬車辘辘的朝前駛去。
顧文茵驚得張大了嘴,“你,你,你……你怎麽會趕馬車?”
穆東明好笑的問道:“我爲什麽就不可以會趕馬車?”
呃!
顧文茵臉上綻起抹赧然的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道:“宮裏是個什麽情形?你怎麽來得這麽遲?”
聽到顧文茵的問話,穆東明隐隐含笑的臉僵了僵,頓了頓,輕聲說道:“我殺了僖嫔。”
這原本就是他計劃中的事,顧文茵并不驚訝。
想了想,問道:“武靜山呢?他是什麽反應?”
“他能有什麽反應?”穆東明嗤笑一聲,說道:“命都捏在别人手裏,除非他不想活。可惜,他卻怕死的很!”
“那是,人家皇帝的瘾還沒過完呢!”顧文茵接話說道。
穆東明聽着她話中無盡的嘲諷之意,側目挑了她一眼,緊接着臉上突然綻起抹極緻的笑靥,說道:“是啊,所以他以武氏斷嗣和大周一代而終起誓,永遠都不會再找我們的麻煩了。”
“也就是說,其實我們根本就不用這樣狼狽的深夜逃命,是不是?”顧文茵問道。
穆東明颌首,“理論上講是這麽回事,隻是……”
隻是,現實中來講,違背誓言的人比比皆是,他給了武靜山那樣大的一個沒臉,他真的會什麽都不做?
顯然,顧文茵也想到了這點。
兩人一時間都沒再說話。
寂靜的山路上,除了夜枭的叫聲,便是辘辘的馬車和笃笃的馬蹄聲。
顧文茵回頭看了眼身後那整齊劃一的十一騎,輕聲對穆東明說道:“這些人,你打算怎麽安置?”
“豬泷山那麽大,别說是他們幾個,就是給他們每人成個家,再生上七八個娃都沒有問題。”穆東明說道。
顧文茵卻是一把抓住了穆東明的手,緊聲問道:“阿羲,你要留在豬泷山?”
穆東明回頭看向顧文茵,“怎麽了?你不喜歡那?”不待顧文茵開口,他又接着說道:“我其實無所謂,哪裏都行。我是想着,你家人都在鳳凰村,你應該……”
“我打算帶着我娘和叔他們去陽州。”顧文茵打斷穆東明的話,說道:“我可能沒有和你說過,喜寶在陽州除了購置祭田,我還讓他買了宅子,另外,我還打算買一艘大船,若是大周實在容不下我們,我們就出海。”
穆東明隻覺得胸口像是有什麽炸開來一樣,心沉甸甸的,極至的喜悅如同海水一樣溢出來,使得他感覺迎面的夜風都變得格外的清爽宜人。
他出生尊貴,自小便享受盡這世上最好的一切,可是,于感情上卻是貧窮的很。身邊的人,敬他,愛他,可這一切都是基于他的身份。
世間事,還有什麽,是你愛的那個人,恰好他也愛着你;你願意爲她傾盡一切,而她恰好也正願意爲你赴湯蹈火,更美好,更讓人身心愉悅的?!
穆東明突然便發出一聲長嘯!
嘯聲穿雲破霧,在夜色裏傳得很遠很遠。
以至于皇宮堆秀山上的八角涼亭裏,一抹迎風肅立的身影,似乎也聽到了這隔山隔水的嘯聲,整個人身子蓦然一僵,卻在下一刻,又扯了嘴角,臉上綻起抹淺淺的笑意。
“一重山,兩重山。山遠天高煙水寒……表哥,素衣在此遙祝您,萬事勝意!”
武素衣着對城門的方向,緩緩斂裙而拜。
她的身後,剪秋淚濕盈睫,“爲什麽?公主,您爲什麽不求王爺帶您走?”
爲什麽?
武素衣掀了掀唇角,臉上綻起抹溫柔如同月光的笑,然笑意還未綻放,眼裏卻落下了大滴的淚,淚才出眶便一發不可收拾,如決堤的水洶湧而下。可她卻倔強的輕咬着唇,微微擡起了臉,任月色灑落滿臉,任夜風肆意侵襲。
“表哥他是個好人,難道就因爲他是好人,我就可以無休止的索取嗎?那樣,我又成了什麽人?”
剪秋頓時嗚咽出聲,“公主,您這又是何苦!?”
她何苦?
是啊,何苦啊!
武素衣吃吃輕笑,目光癡癡的看着頭頂一彎殘月,似是看到一身月白錦衣的男子,清冷着容顔自如火驕陽中緩緩走來,“母後,二表妹她對杏仁過敏,您重新賞她一碗湯吧。”
她那樣卑微的一個人,高貴如他,卻記得她對杏仁過敏。
這一生,哪怕就是拼了這條命不要,她也要報答當日他對她的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