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顧氏文茵，我心悅你
紫宸殿。
武玄風聽完張許的通禀，目光一亮的同時卻又陡然一暗，稍傾，自失的一笑，輕聲說道：“到底還是我妄想了。”頓了頓，他吩咐張許道：“扶朕起來。”
張許不敢有違，說了聲“皇上，奴婢冒犯了”便脫下鞋子，爬上床輕手輕腳的将個紙片人一樣的武玄風扶起，在他的身後塞了幾個大靠墊，确定武玄風坐穩後，這才下了床。
“馮大人，你替朕去迎一迎宸王殿下。”武玄風對馮轲說道。
馮轲輕聲應“是”退出大殿後，候在了大殿門口。
沒等多久，便看到穆東明信步而來，一身宛若黑雲中一族烈火的重紫華衣，襯着他清冷的眉目，隐隐讓人心生風流缱绻的感覺。
馮轲突然就驚覺，較之多年前，宸王似乎又溫和了許多。
“王爺。”馮轲揖手行禮。
穆東明微微颌首，目光輕擡掠過馮轲看向他身後空寂的大殿，說道：“領路吧。”
馮轲做了個請的手勢，随後他轉身，率先朝宮殿内走去。
穆東明目不斜視的走在馮轲身後，隻是，他的心情卻并不似他臉上看起來那樣的平淡。
這個地方，如果可以，他希望一輩子都不要有踏足半步機會。隻可惜事與願違，他到底還是來了！
“表哥。”
耳邊響起武玄風的聲音。
穆東明斂了心緒，目光輕擡看向了明黃帏帳後瘦如骷髅的武玄風，淡漠的眸子驟然一緊，但卻在擡目瞬間的掩去了這一瞬的變化，冷冷問道：“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了？”
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卻讓龍榻上的武玄風心酸無比。
是啊，他怎麽就把自己弄這副模樣了呢？
不用武玄風吩咐，張許搬了把椅子放在穆東明的身後，恭聲說道：“王爺，您請坐。”
穆東明撩了衣擺坐定。
武玄風擺了擺手，對張放和馮轲說道：“你們都下去吧。”
馮轲和張許恭身退下。
倆人很有默契的守在了大殿門口。
“表哥，謝謝你，謝謝你肯來看我最後一眼。”
穆東明微垂的眸子微微擡起，看着面皮青白的武玄風，冷冷說道：“我不是來看你的，我是來接大胖和小胖的。”
武玄風笑了笑，“無妨，雖是殊途但卻同歸，總之我臨死前還是見上你了。”
到底是從小一起大的，且穆武兩家的恩怨也已經過了這麽多年，穆東明看着武玄風這樣，心情也好不到哪去，雖然早就知道結果，但知道和面對終究不是一樣的感覺。
輕歎了口氣，穆東明看着武玄風，“何必呢？見我，和不見我，能改變什麽？”
“不能改變什麽。”武玄風搖頭，“隻是，我想着，等見到姑母的時候，姑母問起我，我可以告訴她，表哥你現在過得很好，讓她放心。”
提起武後，穆東明的臉色又冷了幾分。
大殿内，也因着他陡然的沉默，而變得肅冷起來。
武玄風仿似未覺，他看着穆東明，輕聲說道：“表哥，我把穆氏的江山還給你，好不好？”
“不，”穆東明搖頭，目光幽幽的直視着前方，輕聲說道：“江山你留着，你把我的母親，我的兄長，把他們還給我就可以了。”
武玄風一怔之後，蓦然仰頭靠了下去，瞪着頭頂的一片明黃色發出一串悲嗆的笑聲。
如果可以，他也想還啊！
可是，他拿什麽去還？
“父親爲了權勢惘顧至親死活，結果，他和母後，大哥，姝瑾，還有我，我們所有人全都沒有得到善終，有什麽意思？這一切到底有什麽意思？”武玄風喃喃的說道：“我一直在想，倘若父親他在天有靈，他看到這一切，他會不會後悔，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爲？”
穆東明沒有出聲。
武靜山已經死了，就算是後悔，又能怎麽樣呢？
讓時光倒流嗎？
“表哥，覃宵說表嫂她有孕了。”
穆東明擡目看向武玄風，“你想說什麽？”
“我有一兒一女，我們結親家吧。”武玄風看着穆東明，目帶希冀的說道：“若是表嫂生女，給阿狸做皇後吧，若是生男孩，就娶了阿妤，好不好？”
穆東明寒星似的眸子裏綻起碎碎笑意。
武玄風沒來由的一陣心悸，眼巴巴的看着穆東明，等着他的回答。
“你想得可真美！”
宛若風筝斷了線，又好似巨石落了海，武玄風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他猶不死心的看着穆東明，“表哥……”
穆東明擡手，阻止武玄風繼續往下說，“不用說了，這是不可能的事。”
武玄風默了一默，稍傾，輕聲問道：“那我可不可以把阿狸托付給你？”不等穆東明開口，他又急急說道：“表哥，即便父親和大哥再如何罪不可恕，可我從來不曾對你半分不起。看在他是我唯一的骨血份上，求你，求你護他護和他的母親一個周全！”
穆東明默然不語。
武玄風一顆心再度沉了下去，他扯了唇角，臉上綻起抹苦笑，正待開口，腦子裏卻陡然像是有根鑽子在鑽一樣，疼得他猛的擡手抱住了頭，痛苦的绻在了一起，緊咬的牙齒裏發出“咝咝”的抽氣聲，劇烈的痛苦使得他整個人抖動地像個篩子。
“藥，給我藥……”武玄風青筋糾結的雙手恨不得将腦袋擠碎，可他仍舊死死保持着一絲清明，看着穆東明，說道：“藥，藥……”
看着這樣的武玄風，鐵石心腸如穆東明也不由得心生憐憫，問道：“藥在哪？”
恰在這時，張許不經意間的看了過來，見到這一幕，連忙大步走了進來，從禦案下的抽屜裏取了兩粒金丹就着水讓武玄風吞了下去。
穆東明的目光緊了緊。
金丹入喉，武玄風花了約一盅茶的功夫才平複下來，示意張許扶他躺下，然後又讓張許退了出去，他看着目光複雜的穆東明，臉上綻起抹蒼白無力的笑，如呓語般說道：“這樣的日子，我已經過了好幾年了，有時候痛起來真想給自己一個痛快。可是……”
可是，他卻不能！
“我想着，這可能就是老天對武氏的懲罰吧？既然是老天的懲罰，我又有什麽權利拒絕？”
“我這一生，從來沒有做過一件壞事，從來都沒有……”
沒有做過一件壞事，卻要承受這樣的痛苦！
穆東明看着目光無神神色恹恹的武玄風，默然片刻後，轉身走了出去。
卻在這時，身後突然響起武玄風的聲音，“你來了？你是知道我要死了，來見我最後一面的，是嗎？”
穆東明步子一頓。
“我想和你說一句話，你聽過就算了，我沒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訴你……你聽好了，顧氏文茵，我心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