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村西地。
京城一條街穿過水月河,水月河畔兩側栽植着倒垂的楊柳,微風輕輕略過河面,連帶着垂拂在河面上的柳枝也随着來來回回的飄蕩,如果不是周遭嘈雜的聲音,這不失爲一處絕佳的清淨之地。
“你小子還準備往裏跑?”
“啊!”
“老子問你話呢,你啞巴了?”
河堤岸的南面,柳樹林中零零散散站着幾個大漢,其中一個漢子手抓着一個短卦粗衣的年輕小夥,小夥臉上一塊青一塊紫的,額頭上帶着亮津津的汗漬,左側臉頰上沾着灰塵。
此時小夥哭喪着臉,雙手合十,可憐巴巴的看着大漢,哀求道,“九爺,小的沒跑,真的。我娘病了,在家急等着我回去給她抓藥呢,我是太着急了才沒有聽到的,真的九爺,我真的沒有騙你。”
“你娘病了?”
“嗯嗯,我娘病了,病的很嚴重,再不看大夫就要死了。”說着小夥淚汪汪的眼裏就準備掉淚。
大漢聽得有些不忍,臉上很是同情,“呀,都要死了啊,那還真的是有些嚴重了。”
“九爺你是好人,你是廟裏的活菩薩,你就看在我病重娘的份上就再寬恕我幾天行嗎?等我籌到銀子,我保證立馬就還給九爺,還請九爺你今兒就放我走吧?求求你了。”
九爺,也就是互彪。
看着跪在地上不住磕頭的小夥,互彪冷笑着環顧了一下周邊的同伴。
“兄弟們,這可是個大孝子啊,你們說咱們要不要看在他那快死了的娘的份上,再給他寬恕幾天啊?”
一聽互彪這話,小夥欣喜不已,九爺都發話了誰還敢說不同意,按耐住内心的激動腦袋就跟搗蒜似得,猛的一陣磕。
“求求各位大爺了,求你們了。”
在小夥苦苦跪求中,一道男低音的粗嗓門響了起來,“九哥,哈爺可是說就給三天時間,今天可是第二天了。”
另外一個陰恻恻的聲音接着插嘴笑道,“既然你娘都快要死了,那還浪費銀子做什麽,不如拿來還賭債來的實在。”
“你說是不是呀寶生?”
被喚作寶生的小夥被那漢子從地上揪起腦袋,強制性擡頭對視漢子的視線,臉上笑容洋溢燦爛,寶生卻是聽得心驚肉跳,臉蛋上的胖肉止不住的顫動,淚眼汪汪的看着漢子求道,“慶爺你就饒了小的吧,小的就這一個娘。我保證,我保證明天一定會把銀子換上,真的。”
“你保證的話慶爺我可是聽過很多次了,哪一次你是準時準點的還銀子?你要真是有銀子,難道還會在乎這一兩天時間?”
“啪啪”
慶爺,名字叫喜慶,聽起來倒是很喜慶,做出來的事兒倒是一點也不喜慶。
喜慶一邊兒說着,一邊兒用手背打了打寶生的臉蛋,挑着眉頭不耐煩道,“慶爺好心給你指條明路,你别特麽的不識擡舉!”
“識相的趕緊把五百兩銀子拿出來,要不然慶爺要你小子好看!”
将寶生扔到一邊兒,喜慶嫌棄的拍了拍手,歪着頭站在那裏看着他,“怎麽着?你是自己乖乖把銀子交上來呢,還是爺我差人去你家搜啊?”
“兩條路,自己選。”
見喜慶是鐵了心要讓自己馬上拿銀子,寶生連忙把心思放到一邊兒的互彪身上,跪爬到他腳下,苦求道,“九爺,九爺您老發發慈悲,幫我跟慶爺說說好話,這一次就再緩我幾日功夫,等我把銀子湊齊了保證第一時間把欠您的銀子還上。”
聽這話互彪将視線看向了喜慶,許是在寶生身上耗費了太久時間,喜慶現在的表情很不耐煩,不等互彪說話,就怼了回去,“哈爺的話在那擺着,你也不是沒聽到。若是你不怕的話,随便你好了。反正我的那份我早已經處理完了,今兒個說起來我也隻是來幫你的,你的地盤,當然聽你的。”
話說完喜慶便對寶生距離近的兩個漢子挑了挑手,三人同時後退了幾步,站在一邊兒等待互彪。
“九爺”
寶生又哀聲喊了一句,懇求的語氣再明顯不過。
“來來來,寶生你先起來。”
互彪先将寶生攙扶起身,爲他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用手擦拭了一下左臉上的灰塵,關心問道,“就算我緩你幾天,那你打算怎麽湊齊這五百兩銀子,你要知道,這五百兩可算的上一筆不小的數目啊?”
“就你那三間茅草屋的家裏,能拿得出來嗎?”
寶生臉色一苦,互彪說的話沒錯,就自己那破亂不堪的家,值錢的東西早就被自己偷偷拿出去當了,現在哪還有什麽東西能拿得出去。
“九爺你放心,我就是砸鍋賣鐵也”
“哎”
擺手打斷寶生的話,互彪責怪道,“你看你想什麽呢,再說就算你真的砸鍋賣鐵,那你多久才能湊齊五百兩,方才他們說的話你也都聽到了,你要明白我們沒這個時間。”
看他一臉苦澀,互彪笑着湊近了一步,在他耳邊兒輕聲提示道,“我記得你好像還有一個姐姐是吧?”
寶生眼睛睜大,有些爲難,還有些驚訝,“可,可是九爺,我那姐姐早就嫁人了啊,這你是知道的。”
“呲”
吧唧了一下嘴巴,互彪皺眉再次提示道,“這我當然知道了,可我還聽說她現在已經被她婆家給休了不是嗎?”
見寶生臉上青紅不定,臉色極難看,知道他心裏糾結爲難,互彪立馬又來了一劑猛藥,“如果你覺得我的提議不合适的話,那你可以考慮考慮慶爺的話。實在不行,我聽說最近黑市上正在找什麽替死鬼,女的好像三四百兩,男的大概也就四五百兩這種,實在沒辦法的話,那也隻能拿你去換銀子。”
“要是再不夠的話,嗯,你不是還有一個娘嘛,正好兩個人湊齊。多餘的銀子,九爺我會親自給你們一人備一口棺材,保證讓你們死的體體面面。”
這話一出,寶生吓的差點尿了,黑市他是知道的,裏面隻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買不到的東西,而人命就是裏面最普通的一種貨品。
這正是應了道德經裏的一句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爲刍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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