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家,林辰晧是最受幾個妹妹喜歡的,當然不是因爲他長的俊美,而是他最懂女孩子喜歡什麽,除了每次外出回來給妹妹們帶回的各種奇巧玩意兒和新奇吃食,他還會找各種理由帶着妹妹們出門去玩,這對于林依萱她們這些常年隻能生活在内院的女子來說,絕對是個無法拒絕的誘惑,所以家學裏的幾個女孩子,甚至包括林巧蔓都很喜歡這個二哥哥。
林雨桐來林家的這一個多月,倒是也從幾個表姐的嘴裏聽了不少關于林辰晧的趣事,林辰晧也在給妹妹們送東西的時候,從不忘給林雨桐也帶上一份,所以林雨桐對林辰晧的印象倒是比另外兩個表哥深一些。
在注意到林辰晧看自己時,林雨桐又像以往一樣,孩子似的單純的笑了一下,似乎在告訴林辰晧,自己沒受什麽影響,不用擔心。
而恰恰就是林雨桐的這個笑容,讓林辰晧在心裏又多了一層擔心,這個小表妹,總是這種孩童的單純樣子,可自己明明好多次都在她的眼睛裏看到那種年齡不相符的成熟和滄桑,這絕不是錯覺。
林雨桐此刻沒有注意到,站在她身後伺候的春草,在看到林辰晧的時候,紅了臉,低下頭,眼睛裏顯現出異樣的光彩。
春草算是除了秋菊外,碧桐院裏林雨桐用的最順手的丫鬟了,已經十三歲的春草比普通的這個年齡的女孩要早熟些,白淨的鵝蛋臉,已經鼓起的胸脯和細軟的腰肢顯露出少女初長成的風韻,比已經十五歲,但是高瘦的秋菊看起來更引人注目。
雖然林雨桐還不到七歲,但畢竟是表妹,林辰晧并不親自去碧桐院送東西,以往林辰晧都是派下人往碧桐院送東西,總是春草出面接送,而且春草跟着林雨桐出院子的機會多些,也就見過林辰晧幾次,當春草和林雨桐、秋菊一塊兒賞玩林辰晧送來的那些蹊跷玩意兒時,心裏想着的卻是那雙略微狹長、半眯着、含着笑意的眼睛。
一頓晚飯吃的安安靜靜,隻有丫鬟仆婦有條不紊的在席間穿梭着伺候,飯後衆人漱口淨手後就各自就座,老太太和老太爺坐在上首,看着廳裏的一家人,兒孫上進,媳婦孫女孝順有加,自然是老懷安慰,可是老太太最終還是開口說道
“今日裏發生的事情,想必你們也都知道了,不管外人怎麽說,你們隻管記着,雨桐既然跟着她師傅姓了林,便是我林家的孩子,也是你們最小的妹妹,外人敢欺辱與她,那便是因爲我們沒有保護好她,才讓外人有膽子放肆。今日之事我和老太爺自會寫信向大姑奶奶說明,你們也要牢記内睦者,方能家道昌。”衆人忙都起身應是,老太爺又勉勵了衆人幾句,方才讓衆人散去。
林雨桐由春草和杜嬷嬷陪着回了碧桐院,白日裏發生的事情,讓杜嬷嬷一直心裏不安,覺得自己沒有照顧好林雨桐。其實說實話,這事情也怨不得杜嬷嬷,去臘梅林賞梅時,小姐們都是帶着貼身丫鬟,并沒有誰帶着嬷嬷,杜嬷嬷自然也沒有跟去,在大廳裏理論時,杜嬷嬷一個下人,沒有主子問話,自然是沒有資格站出來爲林雨桐說話的。
下午回碧桐院梳洗時,看着林雨桐親自給秋菊受傷的臉塗抹藥膏,杜嬷嬷的不安越發嚴重,同樣是跟在林雨桐身邊,秋菊爲了林雨桐,被打的腫了半邊臉,自己卻是什麽也沒能爲主子做。林雨桐畢竟具有成年人的觀察能力,所以她把杜嬷嬷的不安看在了眼裏。
林雨桐是真的沒有埋怨杜嬷嬷什麽,因爲事實上杜嬷嬷确實是無能爲力,所以林雨桐仍然和顔悅色的讓杜嬷嬷和春草伺候自己梳洗,并且還帶着杜嬷嬷一起去福壽堂用了晚飯,這才讓杜嬷嬷稍稍安了些心。
林雨桐回到碧桐院的時候,時間已經是酉時末了,冬日裏的這個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杜嬷嬷平日裏都是晚上回自己家住的,所以一回到碧桐院,林雨桐就對杜嬷嬷說道
“嬷嬷,今日辛苦了你一整日,現在天已經太晚了,不如遣人去府中通報一聲,嬷嬷今日就在我屋子裏歇上一晚,也免得再奔波勞累。”杜嬷嬷聽了瞬間感動的熱淚盈眶,哽咽道
“小姐今日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奴婢卻是什麽也沒能做,還要勞煩小姐處處體諒奴婢,奴婢真是羞愧。”林雨桐笑着站起身,扶起半彎着腰的杜嬷嬷在錦凳上坐下,自己也在床沿坐下,方才笑着說
“嬷嬷不必客氣,你和師傅是舊相識,我一直拿嬷嬷做長輩看待,秋菊需要好生歇息兩日,就讓春草睡在外間值夜,嬷嬷今日就在我屋裏住下,我們也好叙叙話。”杜嬷嬷忙躬身應下,春草看了,就出去差人到杜嬷嬷家中傳話。
衆人梳洗完畢,春草帶着春雨把值夜睡的小榻子擡到外間,在卧房内又放了一張寬敞些的竹床,鋪上嶄新的被褥,給杜嬷嬷用。
春草等人忙碌着,林雨桐由杜嬷嬷伺候着筆墨,仍然在寫字,這是林雨桐來林府後形成的習慣,不管是抄佛經、完成鄒夫子布置的作業,還是單純的練習寫字,林雨桐每日都要寫上至少半個時辰。
杜嬷嬷悄悄的打量正在習字的林雨桐,見她面色平靜,全神貫注,似乎白日裏的事情沒有在她心裏留下一點波瀾,不僅在心裏贊歎這麽小的孩子能有如此定力,倒是難得。
其實林雨桐心裏并非不在意,隻是她自離開師傅的那天起,就明白自己不能再像在師傅師姐身邊那樣無憂無慮,她必須學會隐忍,學會讓自己強大起來,好在她原本就具有一個成年人的靈魂,這一點倒也不難。
秋菊被安排到隔壁的屋子裏好好休息,不必再來屋子裏伺候,更不必值夜,她知道這是林雨桐心疼自己,但仍然不放心,就悄悄的來到正廳門口,看到春草等人幹活井井有條,杜嬷嬷也在陪着林雨桐,方才放心的回到自己的屋子裏。
秋菊原本就和春草一間屋子,隻是她每天都值夜睡在林雨桐旁邊,隻有梳洗換衣時才會回到這間屋子。林府裏下人的份例也都是有定數的,大丫鬟冬日裏都是會發放一床厚厚的細棉布面料的被子,每個月也都有幾斤普通的黑炭當做份例。隻是林雨桐說女孩子受不得寒氣,早早的就讓春草拿了銀子去内院管事那裏,多買了近百斤的黑炭放在庫房裏,所以碧桐院的下人房裏,包括看門的兩個婆子的房裏,每日都燃着兩個炭盆,自然比别的院子的下人房裏要暖和的多。
秋菊此刻躺在柔軟舒适的被窩裏,望着炭盆裏燒的正旺的炭火,用手輕輕摸了下腫脹着的臉,倔強的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微笑。
想起自己從記事的時候起,就是在不同的人牙子手裏來回倒賣,但是無論到了哪裏,都是無一例外的挨餓和被打罵,原本想着這輩子就這樣過了,說不定哪天不是餓死就是被打死,卻不想能遇到小姐,還過上了如今這樣好的日子,所以别說是被打了一巴掌,就算是爲了林雨桐去死,秋菊覺得自己也會毫不猶豫,很多時候,秋菊分不清,在自己心裏,林雨桐到底是主子,還是自己在這個世上至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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