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險些喪命的消息傳到林家大房,氣得老太太半天說不出話來,這些年,四老爺林永昌越發的胡鬧,姨娘一個個的擡進府裏,任由她們争風吃醋、鬥嘴掐架,把個二房鬧得烏煙瘴氣,早已經成爲江陵城裏不少人的笑柄,連帶着大房和三房也受累,這兩個府裏的爺們,哪個沒有替林永昌還過帳,銀子倒是其次,隻是把整個林家的臉都給丢了。
這次倒好,竟然爲個姨娘的挑唆,差點把正妻給逼死,幸好李氏沒死,若是李氏死了,李氏娘家告林永昌個寵妾滅妻之罪的話,必然是一告一個準,到時候麻煩還是要大房來解決。
就在老太太生氣的時候,三房的路氏由婆子陪着來找老太太,詢問老太太可是要派人去看望四嫂,自己也想跟着去一趟。
三房和二房多年不睦,呂氏掌家的時候更是不把二房看在眼裏,尋常都不來往,路氏卻不同,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去禀了婆婆,然後來請老太太示下。
老太太看了眼路氏,心裏的火氣小了些,覺得路氏做事還算周到,不管往日裏情分如何,在李氏陷入困境的時候,起碼的同情心還是有的。
老太太就讓大太太帶着三太太和路氏,帶了禮物一起去二房看望李氏。老太太雖然沒有給二老太太和林永昌傳一句話,但是大房和三房的人去看望李氏,也就代表了這兩房的态度,而且這次二老太太也感覺到林永昌做的太過了,她也害怕李氏的娘家追究,更害怕林依柔到老太太面前告狀。
于是,這一次,二老太太趁着林永昌不在家,讓人把那個慣會撒嬌賣癡的珍姨娘綁了,用抹布堵了嘴,塞進轎子擡出角門,讓等在門口的人牙子把她賣的越遠越好,至于珍姨娘的那個兒子,讓奶娘帶着就好,反正二房最不缺的就是孩子了。
等林永昌晚上回到府裏,發現珍姨娘不在的時候,已經晚了,林永昌一通大鬧,要死要活的,最後還是知子莫如母,二老太太隻用兩百兩銀子就讓他安靜了下來。
路氏掌了三房的家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昔日裏跟着呂氏爲虎作伥的那幾個丫環婆子打發了,但是她也沒有全換上自己的人,而是和三老太太商量後,讓三老太太身邊的兩個婆子先幫着自己理事。
第二件事情就是讓林巧雲和自己的女兒林巧霞拿一樣的月例銀子,一應吃用也都相同,林巧雲的姨娘也不用再被克扣份例。而對呂氏的親生兒子林瑜,路氏也是着人妥善照顧,不曾怠慢半分。
呂氏被打發到莊子上後,五爺林海榮就多歇在林巧雲的姨娘房裏,沒少聽這個姨娘誇路氏如何厚道心善,對自己和雲姐兒如何如何的好。所以,也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路氏已經在三房牢牢的站穩了腳跟,連三老太太和五爺林海榮都覺得,自從路氏當了家,這日子過得清靜順心多了。
這次路氏和大太太、三太太一起來看望李氏,妯娌幾個唏噓一番,李氏又哭了一場,心情倒也平複不少。
三太太看着李氏的樣子,覺得心裏堵得難受,母親盧老夫人又來信催促她了,說是給尋了個女子,原也是官家小姐出身,家裏人犯了事,才被沒入奴籍,說這女子相貌也隻是中等,但是性子很好,希望她能給接到身邊,先伺候着三老爺,等有了身孕再擡做姨娘,一旦生下兒子,就可抱到自己身邊養着,跟親生的比也不差多少。
三太太知道母親說的有道理,這是遲早的事情,自己先提出來的話,還可以落個賢惠的好名聲,可是道理是這樣,三太太卻怎麽都邁不過心裏的那道坎。
如今看着李氏的模樣,三太太覺得自己或許真的是太不知足了,也許該和老太太、三老爺商量着把母親尋的那個女子擡進來了,不管怎樣,自己不能讓夫君無後,與其過繼别人已經養大了的孩子,不如要個從一出生就是自己帶大的。
過了兩日,在和三老爺濃情蜜意了一番之後,三太太躺在三老爺的懷裏,柔聲提出要把盧家尋的那個女子接進來給三老爺做通房,三老爺尴尬的漲紅了臉,連連推卻。
三太太卻是一邊哭,一邊說都是自己不好,這麽多年不給夫君納妾,怎麽着也得讓三老爺後繼有人才能心安。三老爺自然是感動的一塌糊塗,一再向三太太保證,隻要通房能生下兒子,一定是要抱到太太身邊養着才能放心,夫妻兩個商量了半宿,相擁着睡去,感情似乎回到了剛剛新婚的那兩年。隻不過三太太第二日起床後卻是眼圈烏青,撲了不少粉才稍稍掩蓋住,然後強打起精神去給老太太請安。
老太太聽了三太太的話,沉默了許久才說
“用你母親親自尋來的人,自然是比外邊尋來的人放心些,身契你也自己拿着,也好做到有備無患。”三太太點點頭,強忍住鼻子發酸向流淚的沖動。老太太哪有看不出三太太心思的,歎了口氣安慰道
“你初嫁進來時,我确實是不喜歡,可是這麽多年的婆媳做下來,還就是你最能讓我開懷,你是個孝順的孩子,聽母親一句話,該忍的就要學着忍,等你有個兒子傍身,自己親手帶大,日子也就有了盼頭了。”三太太點點頭,終于是忍不住眼淚,在老太太面前哭了一場。
梅平兒是被盧家人用一頂小轎悄悄的送到了三太太的院子裏,她穿着一身普通的藍色細棉布襖子,除了頭上一根挽發髻的銀簪子,通身上下再無别的飾物。此刻梅氏正跪在三太太面前,腳邊放着一個灰色的小包袱。
三太太整整喝完了一杯茶,才說道
“你來之前,盧家可是把話都給你說清楚了?”梅平兒磕頭應道
“奴婢來太太這裏之前,盧老夫人把一切都給奴婢說清楚了,奴婢是自願來伺候太太的。”三太太自嘲的笑了一聲,說道
“我倒是也不缺一個伺候的人,隻是要把話先給你說清楚,你既然是來給老爺做通房,那麽生了兒子的話,我是一定要記在我的名下親自撫養的,你若是不願意,現在就說出來,我也不會爲難你,自然再給你安排别的出路。”梅平兒聽了三太太的話,慌忙又磕頭答道
“奴婢來之前,老夫人就問過奴婢了,奴婢是自願的,絕不後悔。”
“那好,你擡起頭來,讓我看看。”梅平兒擡起頭,是一張清水出芙蓉的臉,十七八歲的年紀,眉眼倒也普通,隻不過膚色很是白皙,眼神沉靜,通身透露着出身書香世家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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