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成德皇帝在永甯殿舉辦家宴,皇後和一衆嫔妃、皇子、公主們都齊聚永甯殿,隻有太後因爲身體不适仍然留在自己宮中,而太子也在壽安宮侍奉太後,禀了成德皇帝不能來永甯殿,慕雲廷做爲韓煜的侍衛,自然也跟在韓煜身邊。
韓煜在宮中不受成德皇帝重視,性子又喜怒無常,與其他皇子公主們的關系并不和睦,尤其是和二皇子韓铮的關系簡直可以用劍拔弩張來形容。
二皇子是德妃朱美蘭的獨子,朱美蘭是武威侯府的嫡長女,大哥武威候朱廣鵬鎮守西境,手握重兵,弟弟朱廣程是禁軍首領,掌管着京城的防務,朱家的勢力之大,是大越朝首屈一指,成德皇帝離不開朱家的支持,這也就讓德妃的地位更加尊貴,即便是皇後,也要對德妃退讓三分。
二皇子韓铮有了這樣的母妃和外家,自小在宮中就高人一等,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對他禮讓三分,就是皇後所出的長子、當今太子韓熙對韓铮也多有謙讓,就算有的時候,韓铮有意無意的去搶太子的風頭,韓熙也會裝做不知道。
而韓煜,這個别人眼中的異類,是唯一一個不肯奉承韓铮的皇子,即便母妃不得寵,即便因爲韓铮吃了許多虧,他依然從來都不肯對韓铮忍讓一步,二人就像是天生的敵人一樣。
和往年一樣,衆人在舉杯給皇上和皇後敬賀之後,就該是太子代皇帝輪流給諸位皇子、公主、嫔妃回敬,今日太子沒來,不出所料,這個露臉的差事落到了二皇子韓铮身上,能替代太子敬酒,這可是件榮耀的事情,也代表着成德皇帝的器重,坐在成德帝左下首的德妃臉上洋溢着自豪和驕傲的神情。
座位排在韓煜前邊的皇子和公主,都恭敬的站起身接受了韓铮的敬酒,當韓铮來到韓煜面前的時候,韓煜不僅沒有站起身,而且對韓铮遞上的酒杯視而不見,隻一臉冷漠的注視着窗外,表示着對韓铮的蔑視。
以往這種情況,坐在韓铮身後的慕雲廷肯定出言勸說或者暗示韓煜妥協,可是今日他就像沒看到眼前的尴尬一樣,任由殿内的氣氛越來越尴尬,成德皇帝看向韓煜和慕雲廷的眼神晦暗不明,而韓煜對面的玉貴人已經吓得臉色蒼白了。
若是私下場合,韓铮估計早把酒潑到韓煜的臉上去了,但是當着成德皇帝的面,韓铮還是生生的忍了心中的怒氣,強笑道
“今日中秋,我們兄弟當共祝父皇和母後福壽安康,還請七弟滿飲此杯。”
“既然太子哥哥不在這裏,就該由宮人将敬酒分發給各人即可,什麽時候二哥可以代表太子哥哥了。”韓煜語氣不僅強硬,還帶着濃濃的不屑。
殿内的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德妃的臉色由憤怒轉變成委屈,她雙眼含淚,走到大殿正中,哽咽道
“陛下,都是铮兒不懂事,原本是想替陛下分憂的,沒想到倒是惹了煜兒的不快,臣妾…”話未說完,德妃已經哽咽的說不出話了。
誰都聽得出德妃這是在火上澆油,韓煜冷哼一聲,竟然不向成德帝禀告一聲,就站起身往殿外走去,慕雲廷也起身跟了上去。
成德皇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在韓煜快走到殿門口的時候怒道
“來人,将這個擾了家宴的逆子給朕捆了,扔到偏殿裏去,待宴會結束,朕要親自責罰。”玉美人終于支撐不住,軟軟的倒了下去,身邊的宮女亂成一團。
幾個近侍沖上來,将韓煜捆起來就推往偏殿,韓煜臉色不變,隻在轉身的時候擔憂的看了一眼被宮人扶着攙出大殿的玉貴人,而慕雲廷也隻躬身垂手的站着,。
宴會因爲這場波折而草草的結束了,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成德皇帝更是早早的就退了場。
衆人散去,永甯殿裏忙碌的宮人也都鴉雀無聲,偏殿裏,皇帝讓内侍把鞭子拿進屋子,就揮退了衆人,頃刻間屋子裏就傳來鞭打的聲音和成德皇帝教訓韓煜不孝的怒吼聲。
屋子外的内侍們連面面相觑都不敢,就如同木偶一樣垂頭伫立着。
當内侍扶着發髻淩亂,一瘸一拐的韓煜走出永甯殿的時候,承德皇帝正靜靜的站在窗前,剛五十出頭的他頭發已經白了大半,面孔也蒼老的厲害,再好的保養都抵不過日夜煩心的折磨,雖然這些年已經悄無聲息的除去了不少惠王的人,但他不知道惠王在宮中還有多少眼線,所以每行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韓煜還沒有出宮建府,候在永甯殿外的慕雲廷将他送到了皇宮西北角的都羽殿,看着宮人給韓煜換衣上藥,又等韓煜用了些粥菜後,慕雲廷才趕在宮門下鑰前出了宮。
寂靜的街道上,慕雲廷打馬飛奔回府,月色冷清,慕雲廷的身影顯得有些孤寂,他的臉上沒有了慣常的笑容,隻有急切,大哥已經在京中逗留了六七天了,迫切的需要得到成德皇帝的谕旨,早日趕回北境。
而此刻,剛剛陪侯夫人李氏、李止旋和一雙兒女慶完中秋的慕雲昭,正坐在悅音閣卧房的圓桌前,顯得有些心神不甯,今日慕雲廷進宮陪宴,不知道能不能将事情辦成,他已經沒有時間再等下去了,那些和惠王勾結的将領不能扣押太久,不然必定會引起懷疑。
李止旋強忍着心中的不快,溫柔的俯下身,用雙臂纏繞着慕雲昭的脖子,柔聲到
“夫君,夜已經深了,妾身伺候你歇下吧。”她知道慕雲昭在京中待不了幾天,所以夜夜纏在慕雲昭身上,希望這次能夠一舉懷孕。
一聲若有若無的雀鳴聲從窗外傳進來,慕雲昭“呼”的一聲站起身,也不去看差點被他帶倒的李止旋委屈的眼神,就急急的往屋外走去。
毛嬷嬷得了李止旋的示意,緊跟在後邊走了出去,當她回來告訴李止旋說慕雲昭去了南曲苑後,李止旋恨恨的砸了手裏的杯子,一個單純的近乎愚蠢的女人,死了這麽多年還在搶她的東西,看來當年讓她死掉倒是一點也不冤枉。
慕雲昭在南曲苑徹夜未歸,第二日一早直接去褚秀苑給李氏請安,早飯都沒用,就匆忙的踏上了北上的路,臨走時,除了安撫一雙依依不舍的兒女,他留給李止旋的隻有一個歉意的眼神和一句“有勞夫人替我照顧母親和兩個孩子。”
李止旋看着慕雲昭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裏恨極,臉上卻都是不舍和難過。
更讓李止旋崩潰的是,在慕雲昭離去後十來天,她的葵水如期而至,所有的籌謀和希望都落了空,李止旋整個人都陷入了瘋狂的憤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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