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宇一隻手拉着梅姨娘,一隻手裏舉着幾朵粉紅的荷花,開心的回了涼亭,扣兒趕緊倒上涼茶,梅姨娘先是喂着林辰宇喝了兩杯,自己才開始喝,末了把剩下的涼茶賞了扣兒和奶娘喝了。
原本每日到了這個時候,就該哄着林辰宇回去睡午覺了,可是梅姨娘卻覺得眼皮子漸漸沉的擡不起來,腿上也沒有一絲力氣,不等她掙紮,幾個人就全部睡倒了。
又過了一刻鍾,确定了涼亭裏的幾個人都睡着了,那個躲在花樹後邊的豆綠色身影才慢慢走進了涼亭,赫然就是五小姐林依妍。
林依妍不慌不忙的将杯子裏和茶壺中餘下的水漬倒得幹幹淨淨,又用力甩了甩,這個時候,連平日裏打掃花園的丫頭婆子們也都在各自房裏歇晌,她已經觀察過幾回了,這個時候除了梅姨娘幾人,花園裏從來就沒有旁人。
對着睡得正香的梅姨娘,林依妍心裏冷笑以爲生下個兒子就是主子了?你娘家已經得了我娘的一個鋪面,那原本就該是我的,你們竟然還想着将來讓這賤胚子掌管林家,我讓你兒子都活不到那時候,看你還拿什麽來算計。
林依妍拽着睡熟了的林辰宇的胳膊,費了好大勁才把林辰宇拖到荷塘邊,她把那幾隻荷花塞到林辰宇手裏拿好,就毫不猶豫的将林辰宇推進了荷塘,然後拍了拍手,悠然回了風鈴居,她出來前,就賞了下人每人一碗酸梅湯,等她回去了,這些人都還在熟睡不醒。
兩個時辰後,梅姨娘悠然轉醒的時候,看到身旁還在熟睡的奶娘和不見了的兒子,她吓得瞬間臉色蒼白,不好的預感像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掐着她的喉嚨,讓她幾乎窒息。
被叫醒的扣兒和奶娘同樣驚慌失措,三個人滿花園的找了一遍,也不見林辰宇的身影,梅姨娘和扣兒對望一眼,兩人幾乎同時往荷花池跑去,那是林辰宇平日最愛去也最危險的地方。
荷花池裏,林辰宇如同睡熟了一般靜悄悄的,手裏緊握着的幾隻荷花漂浮在水面上,一如他往日那粉紅的小臉,隻是這時候的他臉色蒼白的如同紙片一般。
梅姨娘哭叫着撲進荷花池裏,扣兒和奶娘也跳了進去,等他們主仆三個渾身濕透的從荷塘裏把林辰宇抱上岸的時候,聽到哭叫聲音的下人們已經陸續趕來了不少。
梅姨娘顧不得自己渾身濕透、曲線畢露的暴露在下人們眼裏,她拼命的按壓林辰宇的肚子,想把兒子肚子裏的水按出來,可是林辰宇竟然一點水也沒吐出來。
梅姨娘絕望的哭聲令不少人悄悄的抹起了眼淚,林家的幾位主子裏,數她和四少爺最好伺候,以至于并沒有人歧視她姨娘的身份,天真可愛的林辰宇相對于病弱的四少爺,也更讨人喜歡。
太陽落山的時候,三太太和三老爺趕了過來,梅姨娘已經哭不出聲音了,隻是緊緊的抱着已經渾身冰涼的林辰宇流眼淚,扣兒和奶娘跪在一旁,渾身發抖,小主子落水淹死,她們定是也活不了了。
三太太吓得渾身顫抖,用帕子死死的捂着嘴,三老爺睚眦欲裂,奪過林辰宇抱在懷裏,接連幾腳将梅姨娘主仆三人踢翻在地,罵道
“該死的東西,幾個人竟然看不住一個孩子,你們活着還有何用?”這是林安易第一次責打下人,更是第一次打罵梅姨娘。
梅姨娘倒在地上,無一絲掙紮,整個人就像傻了一般,扣兒和奶娘掙紮着又重新跪好,不停的磕頭請罪。
梅姨娘主仆三人被關在西跨院裏整整七天,院子裏的其他幾個下人也同樣不得出門,直到三老爺給林辰宇辦完了頭七,才讓人将梅姨娘主仆帶進正房審問。
梅姨娘這幾日幾乎水米未進,整個人瘦脫了形,眼睛深深的陷進眼眶裏。
“說,當日到底是怎麽回事,爲什麽讓宇兒獨自跑到荷塘邊?”幾日過去,從悲痛和暴怒中冷靜下來的三老爺漸漸發覺了事情的不對勁,梅姨娘的愛子如命他是看在眼裏的,他不敢相信梅姨娘會疏忽到讓兒子落水的地步。
所以,當林依妍有意無意的在他和三太太旁邊提起,該将犯了大錯的梅姨娘主仆狠打一頓然後發賣的時候,他隻當做沒聽見,而是要聽梅姨娘自己說說事情經過。
已經哭得沒了眼淚的梅姨娘擡起蠟黃的臉,盛夏的天氣裏,她卻冷的渾身發抖,顫抖着說
“老爺,太太,宇兒走了,奴婢也沒什麽活頭了,之所以一直賴活着,就是想有機會再見你們一面,奴婢已經前後想清楚了,宇兒他不是失足落水,他是被人害死的。”
梅姨娘的話,似乎印證了三老爺的猜測,也讓三太太驚得差點打翻了手邊的茶杯。
“那一日,我們主仆三人帶着宇兒采完荷花回到花園涼亭的時候,還都好好的,可是喝完茶水後,我們就都睡了過去,宇兒是最先喝的,他雖然喝的少,可是奴婢撐不住的時候,也看到他開始往地上躺,我們大人尚且一睡兩個時辰不醒,宇兒怎麽可能先醒過來去荷花池邊玩耍,所以奴婢懷疑是有人在我們的茶水中下了藥,然後把宇兒扔進了荷塘。”
梅姨娘掙紮着說完這些,就伏在地上不住的喘氣。
“害死人命這樣的大事,是會連累整個林家的聲譽的,你若是沒有證據,可是不能胡說。”
三太太顫抖着手說道,她心裏的恐懼越來越重,梅姨娘母子生活簡單,除了娘家,幾乎從不和外邊的人來往,而在府中,他們母子也是從沒有責打刁難過任何下人的,怎麽想都不會有人和他們産生這樣的仇恨,除非…。
三太太打了個機靈,強迫自己将那個可怕的念頭壓了回去。
梅姨娘看着驚魂不定的三太太,眼裏再沒有一絲往日的恭順,冷冷的說
“太太,如今幾日過去了,即便有證據,也肯定都被有心人銷毀了,哪裏還會留給奴婢來指認,隻是那日圍觀的人衆多,奴婢沒有從四少爺的肚子裏按出一滴水這件事,卻是有目共睹的,奴婢想問太太,若宇兒是自己醒着跑到荷塘邊掉進去的,又怎麽會不掙紮,又怎麽可能沒喝到池子裏的水?他分明就是在熟睡中被淹死的。”
“你,你,你這樣質問我,難道你懷疑是我做的不成?”三太太驚怒道。
“奴婢不敢,也不相信太太會做這樣的事情,可是并不代表這府裏沒人敢做這件事情,奴婢小心翼翼,隻敢趁着别人午睡的時候帶着宇兒出去玩耍,這種情形,若不是這府裏的人,又怎麽可能知道,并且趁着我們離開花園的時候在水裏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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