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府的玲珑閣裏,蘭月郡主邱敏芝正坐在窗前做針線,長公主坐在女兒對面,端着一杯清茶,眉眼溫柔的看着邱敏芝。
邱敏芝今年已經十九歲了,就算京中的貴女們普遍比民間女子出嫁晚些,邱敏芝這年紀也算的上是大的了,連身體一直不好的太後都幾次暗示長公主該給邱敏芝定親了,長公主卻不着急,拒了那些上門提親的人,對太後說了句“芝兒怕是已經心有所屬了”便不再多言,太後歎了口氣後也不再多問,當年長公主嫁入鄭國公府,就是由先皇一手安排的,結果卻成了太後心中多年的隐痛,所以她理解長公主想讓女兒嫁一個如意郎君的心情。
侍女剛給長公主和邱敏芝添了一杯溫水,齊嬷嬷就滿臉喜氣的走了進來,給侍女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出去後,便笑眯眯的說道
“長公主,郡主,奴婢剛剛得到消息了,林家二公子被點爲探花郎,三公子也得了二甲第六名,林家孫輩三人高中進士,如今都在京中傳遍了。”
齊嬷嬷看着面色微紅的邱敏芝,又看了一眼長公主,心裏也是止不住的高興,她是看着邱敏芝長大的人,長公主也并不刻意隐瞞她,所以她隐約是知道長公主有意成全女兒的心願的。
“齊嬷嬷,你去打聽清楚,看看今年狀元遊街的時間安排,在醉煙樓定一個雅間,我和芝兒也出去看看。”
長公主雖然說的是“狀元遊街”,可是誰都知道每次狀元遊街時,最吸引人眼球的往往都是才貌出衆的探花,齊嬷嬷笑着應了,退出去安排去了。
邱敏芝終于放下手裏的繡棚,走到長公主身邊,依偎到長公主懷裏,柔柔的叫了聲“母親”,長公主撫摸着邱敏芝的秀發,柔聲問
“芝兒,蒼天不負有心人,你這幾年也算是沒有白等。”
邱敏芝的臉更紅了,不好意思的說
“母親,林老太太并不曾明說,還不知道她老人家會不會……”
長公主忍不住笑出了聲,說道
“你就放心吧,雨桐那孩子最是聰慧,若是林家無意,她早就讓你知道了。”
邱敏芝點了點頭,又抿嘴笑着說
“說起來也真是奇怪,林家兩位公子都要參加會試,林老太爺卻攜了兒子們和雨桐出門遊玩了半月,也真是心大的很。”
邱敏芝這樣說并不奇怪,在京城,稍微體面些的人家,每逢有子弟要去科考,都是前呼後擁的伺候着,恨不得日夜守在貢院門口,哪有像林家這樣不當回事的。
長公主笑了笑,說
“要不說這才是林家呢,兩個孫子高中,居然都不設宴慶祝,聽說連鞭炮都沒放一挂。”
邱敏芝也忍不住笑起來,想到後天就能去醉煙樓一睹林辰晧的風采,心就如同小鹿在撞一般,她身份高貴,尋常不好随便去林家走動,上次見林辰晧還是在鎮北侯夫人的壽宴上,也是那一次,她才發現原來溫文爾雅的林辰晧也會生氣,臉色難看的時候還是挺吓人的。
一大早,醉煙樓下的金辰街就圍滿了看熱鬧的老百姓,每年的這一天,金辰街就是京城最熱鬧的地方,街上站的多是底層的老百姓和維護秩序的官兵,而街道兩旁的酒樓商鋪,也早早的就被達官貴人們預定了下來,而人們不知道的是,出了兩位進士的林家,今天除了跟着伺候林辰晧和林辰傑的小厮,并無别的人來金辰街湊熱鬧,老太太隻是讓大廚房準備了宴席,等林辰晧和林辰傑參加完了瓊林宴,晚上一家人在福壽堂一起用飯。
禦賜遊街的隊伍接近醉煙樓的時候,下人将臨街的窗戶打開了半扇,長公主和邱敏芝一起站在窗前往外看,她們都穿着便服,帶了帷帽,倒也不怕引人注意。
被簇擁在遊街隊伍中間的狀元、榜眼和探花,都騎在高高的大馬上,身着大紅錦袍,頭戴金花紗帽的林辰晧雖然是排在第三位,可是他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臉如玉雕般棱角分明,白淨清瘦,溫和淡漠的眼神,微微含笑的嘴角,引得街上不少膽大的姑娘媳婦們紛紛把手中的荷包手絹往林辰晧身上扔。
相比之下,行在前邊的狀元和榜眼的處境就有些尴尬了,他們二人都是四十歲左右的人,榜眼竟然已經蓄了胡子,和芝蘭玉樹般的林辰晧比,頓時就隻剩下了老氣橫秋。
邱敏芝怔怔的看着一路走遠的林辰晧,這是她唯一一次這樣肆無忌憚的看林辰晧,長公主待遊街的隊伍走遠後,輕輕關了窗戶,對邱敏芝說
“芝兒,我們也該回去準備準備了。”
邱敏芝含羞的點了點頭,扶着長公主的手往樓下走去。
醉煙樓對面的一扇窗戶後,慕雲廷獨自站着,直到邱敏芝和長公主的馬車離開後,他才回頭對墨香說
“拿我的帖子,送去林家給二公子,請他明日午間到醉煙樓一叙。”
墨香應了聲“是”,知道慕雲廷定是有私事和林辰晧說,因爲平日他邀請林辰晧出來的時候,往往都會叫林辰傑一起,今日卻指明了隻請林辰晧。
福壽堂裏,林家人歡聚一堂,老太太讓林雨桐坐在她旁邊,不時的給她夾菜,孫少爺林紹晖坐在老太太另一邊,小大人般的自己拿着筷子吃飯,不時把菜揮舞得臉上和鼻子上都是,逗得衆人都是笑他。
另一桌上,林辰晧偶爾擡眼去打量對面的林雨桐,已經緩過勁的林雨桐明顯精神極好,有時和林依萱、林依婷悄聲說着話,有時笑看着林紹晖,隻是自始至終都不曾看他一眼,以前,每當這種時候,她至少是能回他一個眼神的。
林辰晧的心微微刺痛了一下,低頭将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以往的家宴上,老太太是不許兒孫飲酒的,今日大喜,才讓大太太準備了兩壇好酒拿上來,林辰晧飲至微醺的時候,朦胧中似乎看到了一個擔憂的眼神,他假裝不勝酒力的用手撐着頭,寬大的袖子掩蓋了他眼角的一滴清淚。
醉煙樓的雅間裏,慕雲廷已經等了有一會兒,看到林辰晧帶着冬竹出現在門口,他笑着站起來迎接,然後對墨香說
“你帶着冬竹守到樓梯口,二樓不許任何人上來。”今天慕雲廷将醉煙樓二樓的雅間全部包了下來,他倒也不怕有人會來打擾。
“林兄高中,雲廷特來相賀。”慕雲廷給林辰晧到了一杯酒,舉杯說道,林辰晧比慕雲廷大了半歲,二人一直以兄弟相稱。
林辰晧與慕雲廷對飲一杯後,淡笑道
“雲廷你無心科舉,不然這狀元之位早就是你的了。”林辰晧的言語中帶着一絲淡淡的自嘲,他永遠都不能像慕雲廷那樣自由随性。
慕雲廷微微一笑,不接林辰晧的話,轉而說道
“昨日,長公主和蘭月郡主就坐在這個雅間裏,親睹了林兄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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