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廷披散着半濕的頭發出來的時候,墨香正在擺晚飯,慕雲廷坐下後,指了指對面的位子,示意墨香也坐下一起吃,沒外人的時候,他們主仆就總是一起用飯。
墨香一口飯還沒咽下,就聽到慕雲廷淡淡的說
“你明天早點去那家餅店,多買幾個餅,雨桐身邊那兩個丫頭還挺能吃的。”
墨香“哦”了一聲,低頭吃飯,他其實挺喜歡林雨桐的性子,就是她的那個大丫鬟老是指使他,讓他很不滿,自己一個武功高強的貼身小厮,居然淪落到要聽一個小丫鬟的話,現在還要早起去給那丫頭買餅子,如果被府裏的那些兄弟知道的話,顔面何存。
夜半十分,一個黑色的身影輕輕的落在慕雲廷窗外的樹上,窗子悄無聲息的打開,一身白色裏衣的慕雲廷雙手扶膝,坐在床邊,黑衣人半跪在地上,低聲回報
“公子,查出些蹤迹了,給玉貴人傳遞消息的人,還有那幾個隐在七皇子府裏的眼線,都去過京郊的一個莊子,隻是那莊子看守嚴密,屬下還沒有找到機會進去。”
“不要輕舉妄動,一定不能打草驚蛇,否則再想找到他們的尾巴,怕就很難了。”
慕雲廷說完之後,又沉吟了一下,對那黑衣人說
“你回去後,就派人去軍中給侯爺傳信,讓他和大哥暗地裏查清楚當年玉貴人娘家在北境時的事情,事無巨細,全都回報給我。”
黑衣人應聲離去,慕雲廷這才和衣躺下,玉貴人久居深宮,卻能調動死士去刺殺林雨桐,背後的人一定不簡單,韓煜已經在悄悄調查自己府中的那些眼線,慕雲廷同樣也不敢松懈。
運河從廣水西郊蜿蜒而去,河邊的一大片草地就是紙鸢節的舉辦地,廣水的紙鸢節很有名,每年都會吸引本地和附近州縣的許多人來參加。
慕雲廷和林雨桐趕到的時候,場地四周早已熱鬧非凡,供官員和評委坐的看台上四周,旌旗飄揚,獵獵作響。
陳莊頭帶着一家人早就在等着林雨桐了,他們一早就收到了靜慧師太的信,知道林雨桐今日會來,梅花和兩個哥哥都興奮不已。
一見林雨桐從車上下來,梅花就迫不及待的跑上去抱住了林雨桐,兩年不見,林雨桐已經和大自己一歲的梅花一般高了。
陳莊頭一家和林雨桐說了一陣子話,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旁邊微笑不語的慕雲廷,見慕雲廷一身錦袍,氣度不凡,陳莊頭也不敢貿然上前行禮,直到林雨桐輕聲做了介紹,他才帶着一家人上前去給慕雲廷行禮,原以爲京中侯府的公子必然是高傲異常的,誰知慕雲廷不但親手扶了陳莊頭,讓他一家人不必多禮,還笑着說
“早就聽林小姐說過,莊頭和貴娘子都擅制紙鸢,我今日前來打擾,還請各位自便,不要因爲我而拘謹。”
見慕雲廷如此随和,陳莊頭一家才稍作放松了些,大山和小山從自家的牛車上把制好的風筝都搬了過來,讓衆人挑選。
看到最上面的是一隻藍白相間的比翼鳥,林雨桐高興的拿在手中,慕雲廷客氣了一下,就拿了下邊挨着的一隻貓頭鷹,等衆人都挑完了,墨香才去拿,發現最下邊的竟然是和林雨桐手中一模一樣的一隻比翼鳥。
林雨桐已經和梅花、秋菊等人拿着紙鸢轉身走開了,慕雲廷跟在後邊,見墨香沒跟上來,就回頭去看,然後就看到墨香正拿着手裏的比翼鳥在看,慕雲廷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貓頭鷹,又看了一眼墨香手裏的比翼鳥,輕哼了一聲,就拉着臉停住了腳步。
墨香見慕雲廷臉色不善的盯着他,馬上就明白過來了,颠颠的跑到慕雲廷跟前,把手裏的比翼鳥遞給慕雲廷說
“少爺,小的更喜歡貓頭鷹,可否換一下?”
慕雲廷敲了一下墨香的頭,說了句“還算有點眼色”,接了墨香遞過來的比翼鳥,快步去追林雨桐了,墨香摸了摸頭,跟在慕雲廷身後,心裏想着自己家公子如今幼稚起來真是可怕。
除了少部分人來紙鸢節的目的是參加比賽外,大多數人,都是像林雨桐和陳莊頭一家人一樣,是來湊熱鬧的,當然還有很多小商販是來此做生意的。
林雨桐在秋菊和春草的幫助下,手裏的紙鸢一直飛得平穩,加上梅花,四個女孩子玩的不亦樂乎,絲毫沒有注意到慕雲廷一直在皺着眉頭和他自己手裏的那隻比翼鳥做鬥争,墨香知道慕雲廷以前從來沒有玩過這個,便主動上前幫忙,好不容易才讓慕雲廷的那隻比翼鳥追上了林雨桐手裏的那隻,慕雲廷的臉上這才有了些笑容。
決賽開始的時候,人們都停了自己手裏的紙鸢,聚到場地周圍觀看,林雨桐和秋菊幾個人都看得專注,還不時猜測到底哪隻能得頭名,慕雲廷站在林雨桐身後,卻心不在焉,今日過後,他就沒有理由再留在廣水了,必須啓程去雲南,否則,怕是韓煜就要起疑心了。
垂眼看到林雨桐頭上的珠花在陽光下閃耀着溫潤的光澤,慕雲廷有些焦躁的内心平靜下來,隻要自己能保護好她,終有一天能來接她回去。
午飯的時候,慕雲廷将所有人都安排在了縣城一家酒樓的雅間裏,還沒用完飯,就聽到樓下的街道裏傳來哭喊聲,墨香起身到窗戶邊看了一眼,回來對慕雲廷回報說
“有人鬧市縱馬,撞了一個老婦和小孩。”
街道上老人和孩子的哭聲十分凄慘,林雨桐等人都停了手裏的筷子,慕雲廷微微皺了一下眉頭,起身走到了窗戶邊,其餘人也都跟了過去。
隻見一個衣着褴褛的老婦人躺在地上,臉上帶着明顯的血迹,一個瘦小的小男孩正撲在老人的身上哭,而距離老人丈餘遠的地方,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正拉着一匹馬的缰繩,死活不讓離開。
書生面貌周正,身材消瘦,隻是一看就出身貧寒,身上的長衫已經洗的發白了,他厲聲指責道
“你鬧市縱馬,傷了人,就算不送衙門,起碼也要賠了别人銀子去看郎中,怎可就這樣揚長而去?”
馬上背對着酒樓的男子還沒有說話,跟在旁邊的一個小厮模樣的人就罵道
“你個窮鬼,知不知道我們少爺是誰?也敢攔我家少爺的馬。”
那書生毫不畏懼,高聲道
“我不管你是誰,你今日不賠了這祖孫銀子,就休想離開。”
馬上的男子忽然揚起鞭子,就朝着書生身上抽去,那書生也不躲避,硬生生的挨了一鞭子,臉上都被鞭梢帶出了一道血印子。
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議論紛紛的同時,也堵的那匹馬起不了步子,而旁邊老婦人的哭聲減弱,顯然是痛的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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