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大怒,咬牙說道
“莫家欺人太甚,珍兒一輩子就毀在莫子卿這個混賬手裏。”
緩了口氣,老太太才接着問道
“那雲兒呢?”
跪在地上的婆子知道老太太想問什麽,遲疑了一下,才回道
“表小姐極少出院子,但凡出門,也都是陪着姑奶奶的,隻是表小姐性子和順,别說莫家那些沒規矩的主子了,就是下人們也從不把表小姐的話當回事,所以表小姐也是哭了多次。”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氣得大口的喘氣,大太太和三太太一邊給老太太順氣,一邊使眼色讓下人們都出去,大太太勸道
“母親,如今姐姐已經故去,你若是再氣壞了身子,豈不是更讓雲兒難過。”
下人們一出去,老太太就哭了起來,說道
“珍兒這輩子就做錯了一件事情,就是嫁給莫子卿,我一直顧及着珍兒的臉面,才對那莫家一再忍讓,如今珍兒已經被她們逼死了,我斷不會再讓雲兒回那個虎狼之窩。”
喘了口氣,老太太止住了哭,嚴重狠厲之光畢現,冷哼了一聲道
“既然不用再顧及珍兒,雲兒也到了我林家,我就不會再讓那莫子卿好過。”
大太太和三太太對望一眼,都明白老太太話裏的意思,老太太是個慈心的人,但是狠心起來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既然老太太已經決定替女兒報仇,莫家倒黴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跟着鄭嬷嬷來到蘭汀院的莫依雲主仆,一進去就被驚到了,不僅是院子裏種滿了奇花異草,光是整整齊齊站着迎她們的四個婆子和六個丫環就讓她們目瞪口呆,莫依雲在莫家的時候,身邊就隻有琴書這一個丫頭伺候着,現在院子裏的這些丫環婆子,領頭的兩個大丫鬟都是一身的新綢緞衣裙,連着幾個婆子也都是嶄新的細棉布衣衫。
莫依雲躲在袖子裏的手緊緊的攥着帕子,低頭看着自己半舊的鞋尖,緊抿着嘴唇,似乎根本就沒有聽到下人們在給她請安。
大丫頭靈兒和巧兒對望一眼,掩去了眼睛裏的詫異,一起走上前去攙扶莫依雲,莫依雲卻不着痕迹的掙脫了兩個丫環的手,隻扶着黃嬷嬷和琴書的手進了屋子,鄭嬷嬷悄悄的給楞在院子裏的下人們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等着,自己跟在莫依雲主仆身後進了屋子。
莫依雲低頭坐在主位上,隻接了黃嬷嬷端給她的茶輕輕喝着,并不主動去看鄭嬷嬷,鄭嬷嬷卻面無異色,行禮說道
“表小姐,老太太一早就讓人準備了這院子,一應物品也都齊全,就等着小姐到了之後,讓針線上的人來給小姐量身裁衣,現在衣櫃裏的衣裳,都是估摸着小姐的尺寸先做的,還請暫且用幾日。”
莫依雲的臉瞬間紅了起來,有些委屈的咬緊了嘴唇,并不回答鄭嬷嬷的話,她來林家就帶了兩個小小的箱籠,裏邊也都是舊衣和幾件便宜的銀飾,黃嬷嬷趕緊上前一步,笑道
“那就有勞鄭姐姐了,讓針線上的下午再來吧,先讓小姐歇息一番,我和琴書伺候着就成。”
這等于是婉轉的說了不讓院子裏的人進來伺候,鄭嬷嬷微笑着點了點頭,就出了屋子,很明顯,莫依雲并不想和她這個掌事嬷嬷親近,她也沒必要非要往前湊,免得又惹了主子不快。
靈兒和巧兒等人一直候在院子裏,見鄭嬷嬷出來,忙都上前行禮,面對衆人欲問還休的表情,鄭嬷嬷隻做不知,吩咐道
“表小姐遠道而來,須得好好歇息一番,沒有叫你們的話,誰也不許往屋子裏湊,各人做好自己的活計就好,現在就去廚房,把表小姐的食盒提過來,再派人去針線房,下午來給表小姐量尺寸。”
衆人領命而去,鄭嬷嬷歎了口氣,回了自己的屋子,她跟着老太太半輩子,辦了無數棘手的事情,卻從沒像今天這樣無奈過,莫依雲何止是膽小害羞那麽簡單。
莫依雲洗浴梳洗過後,換上了一套老太太提早給她備好的鵝黃細紗裙,琴書打開梳妝台上的首飾盒立刻就看直了眼睛,竟然是一盒子精美的各色首飾。
琴書還在高興的給莫依雲挑揀搭配衣服的首飾,莫依雲卻又開始掉眼淚,拿帕子按着眼睛說
“外祖母必定是想着莫家貧寒,怕我穿戴的寒酸,丢了林家的臉面,才這樣一早就給我備好了衣服首飾。”一邊說,一邊珠淚滾滾。
靈兒和巧兒正好擡着食盒走到門口,聽到了莫依雲的這番話,兩人對望一眼,都停了腳步,等了一會兒,方才裝作剛到的樣子,輕聲禀報說請表小姐用飯。
福壽堂裏,老太爺夫婦和兩個兒子已經商量了一陣子,大老爺的臉上怒色明顯,連一向少言寡語的二老爺也攥緊了拳頭,咬牙對老太太說
“母親,雲兒是姐姐的骨肉,我們自然是要好好養着她,可是莫家逼死了姐姐,我們林家決不能就此罷休,就讓兒子去一趟廣西,我定要讓那莫子卿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大老爺也接着說
“父親,母親,我贊同二弟的話,讓我也去吧,我們不會對莫家老幼如何,但是莫子卿卻必須付出代價,才能告慰姐姐在天之靈。”
老太爺沉吟了片刻,才說道
“教訓莫子卿可以,但是必要适可而止,尤其不能鬧出人命,更不能傷及莫家老幼,我看,就讓老二去吧,否則他們兄弟倆一起離京,總是免不了引人懷疑。”
老太太點點頭,對二老爺說
“安和,就你去吧,再有三月就是傑兒母親的祭日,你辦完事情後,就順道回趟江陵,祭拜之餘,也可以去看看穎兒和裴家姨娘。”
二太太裴氏的姨娘在裴氏去世後,一直就住在二太太原來的院子裏,由兩個下人伺候着。
二老爺應下之後,幾個人又商議了一番,老太太就對着兩個兒子說
“那你們回去吧,老二先準備行裝,對外就說是回江陵老家祭拜傑兒的母親的,到了廣西,要秘密行事,輕易不要動用你父親的名頭,我明日就把銀票給你準備好。”
大老爺和二老爺行禮離去,老太太和老太爺又細說了一會兒話,方才歇下不提。
大太太一直在房裏等着大老爺,見丈夫回來了,忙上前伺候着更衣,一邊小聲的問
“母親和父親可是已經有了決斷?”大老爺“嗯”了一聲,說道
“父母親決定讓二弟去一趟廣西,你在家裏,一定要照顧好雲兒,大姐離世,已經讓母親傷透了心,萬不能再委屈了雲兒。”
大太太想起今天兩次見莫依雲,她都不冷不熱的樣子,尤其是晚飯的時候,對着來找她玩的林紹晖,竟然也是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心裏就頗有些看不上莫依雲的小家子氣,但對着丈夫,依然柔聲回道
“放心吧,蘭汀院的一應事物都是我親自盯着辦的,廚房也早早的就請了擅做廣西菜的廚子,不會委屈了雲兒那孩子的。”
大老爺這才點了點頭,坐下端起了茶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