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知遠等了足足半個時辰,凍得嘴唇烏紫卻依然沒有離開,而是站起身,不停的踱步暖身。
這下輪到墨香和随從無語了,這個俞知遠也太笨了吧,明明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就算要等失主,難道就不能先去吃碗熱湯再來。
眼看着俞知遠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想到慕雲廷叮囑說不許讓俞知遠出一點意外,墨香隻得對随從使了個眼色,讓随從去找俞知遠,自己趕緊去往準備好的書鋪裏。
小丁子裝出急于尋找的樣子奔到俞知遠附近,一邊低頭尋找,一邊抹眼淚,俞知遠大喜,趕緊詢問小丁子怎麽了。
當聽到小丁子說自己丢了鋪裏掌櫃讓送回家去的荷包,十有是要被打死了的時候,俞知遠撫掌大笑,忙問是什麽樣的荷包,裏邊有多少銀子。
看着俞知遠被凍得吸溜着鼻子,卻滿臉興奮的表情,小丁子不得不佩服主子料事如神,看來這次墨香大哥和主子打賭又輸定了。
小丁子說出的荷包樣式和銀子的數額分毫不差,俞知遠立刻從懷裏掏出荷包遞給小丁子說
“兄台,這是你的荷包,你趕緊拿回去交差。”說完自己彎腰拿起行禮就準備走。
小丁子攔着俞知遠千恩萬謝了一番,又說自己正好也要往前邊去,便和俞知遠一起邊走邊聊。
路上,小丁子問了一些俞知遠的情況後,便誠懇的說
“恩人,我絕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隻是你如今正好需要尋個能吃住的地方,而我知道有個地方,也許适合你,隻需要有一手好筆墨就行,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去試一試?”
俞知遠爽朗的笑了笑說
“兄台太客氣了,你盡管說,隻要不是施舍的,能讓我靠才學吃飯,俞某求之不得。”
“恩人果然爽快,走,我帶你去。”小丁子興沖沖的帶着俞知遠往前走,短短一會兒的接觸,小丁子已經對俞知遠的品行性格佩服不已,怪不得主子如此看重這個窮書生,費心安排。
充做書鋪掌櫃的墨香,裝模作樣的看了俞知遠拿出來的幾幅字畫,又讓俞知遠當場抄寫了兩首詩,看過之後,便說道
“小丁子,讓你尋了兩月,你總算是給找來了一個靠譜的,這手好筆墨可是不多見,就他了。”
小丁子笑嘻嘻的謝過墨香,又和俞知遠約定改日來看望他,便離開了書鋪。
墨香把俞知遠領到書鋪候選的一間僻靜的屋子裏,說道
“俞公子,我家老爺有些關系,才得了這個給貴人抄書的機會,隻要能讓貴人滿意,銀子多少是不惜的,你以後就住在這裏,吃食會有鋪裏的活計給你送來,你隻管把老爺送來的書抄完就行,吃住免費,就是沒有旁的報酬罷了,還請你不要嫌棄。”
屋子雖然簡樸,但是幹淨整潔,連床上鋪着的被子都是嶄新厚實的,書桌筆墨也都齊備,屋角兩個炭盆燒的正旺,隻進來了片刻,俞知遠就感覺身上開始暖和了。
俞知遠聽了墨香的話,深信不疑,忙說道
“掌櫃的,俞某囊中羞澀,正愁吃住,如今有這機會,隻有感激不盡,哪裏還敢嫌棄,但凡是送來的書,俞某一定認真抄寫,掌櫃的盡管放心。”
墨香笑着離去,俞知遠關好門,環視了一下屋子,覺得簡直就如同在做夢一般,他打開行禮,把母親的牌位拿出來擦幹淨,又從新包好,就坐下來開始抄寫墨香剛才給他的兩本書,竟是高興的忘了自己已經一天都沒有吃飯了。
墨香讓書鋪的活計把一碗熱湯面和兩盤小菜給俞知遠送到屋子去,又叮囑了一番,就趕緊回了寒山院。
慕雲廷正在燈下看書,聽到墨香蹑手蹑腳的進來,頭也不擡的說
“怎麽樣,服不服?”墨香摸了摸鼻子,嘟囔道
“少爺,那俞知遠雖有些迂腐,但确實才華人品都很出衆,小的就是不明白,少爺你也和小的一樣,隻遠遠的見過那俞知遠一面,怎麽就那麽了解俞知遠?”
慕雲廷擡起頭,故意嘲諷墨香說
“就你這眼光,還敢跟少爺我打賭,你以後若是再敢小瞧俞知遠,小心我把你派到馬廄喂馬去。”說完,抓起果盤裏的一個柑橘扔到墨香懷裏。
墨香笑嘻嘻的接了柑橘,湊到慕雲廷的書桌旁,輕聲道
“少爺,小的已經易容到當鋪街逛了十幾天了,确實見到了幾個認識的人,都是京城裏一些大戶人家的管事或者随從,小的往日裏跟着您的時候見過,隻不過他們都沒認出小的來。”
“當鋪街做着黑白兩道的生意,進出的人魚龍混雜,有些手腳不幹淨的下人去偷賣東西,或者替主子去典當,都是有的,你可注意到有那些鋪子常有異族人進出嗎?”
墨香想了想,回道
“少爺,這事情你叮囑過,小的留了心,幾乎每家鋪子都有外族人進出,但是街尾的永豐當鋪最爲奇怪,生意冷清,掌櫃和夥計們卻都不急不忙,反倒是常常在街上閑溜達,也不知道是那個倒黴主家,雇了這幫懶貨。”
當鋪街是京城裏一個數得着的繁華之地,這裏幾乎彙聚了五湖四海的珍奇之物,開在這裏的當鋪,背後的主子非富即貴,很多都是朝廷裏的大臣和勳貴。
慕雲廷點了點頭,對墨香說
“既然這樣,你就派兩個機靈的人,和你一起輪流盯着永豐當鋪,一旦發現異常,就來禀報,另外,盡量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查出永豐當鋪的主家身份,若是和惠王的人有關,你立刻就來回我。”
聽到慕雲廷提到“惠王”二字,墨香立刻收起了笑臉,恭聲應了,匆匆走出了書房。
越是到了年節,當鋪街的生意就越紅火,甚至是年三十的早上,這條街上也一樣是人來人往。
慕雲廷簡單僞裝了一番,就獨自來到了當鋪街,他面色虛浮,兩寸來長的胡須,雖然穿一身華麗的錦袍,卻并不整潔,一看就是個不成器的落魄子弟模樣。
慕雲廷夾着包袱在當鋪街上逛了兩圈,連着進出了幾家鋪子後,來到了永豐當鋪門口,門口的兩個夥計看了一眼慕雲廷嗎,也不招呼,繼續聊自己的。
慕雲廷瞪着眼睛罵那兩個活計說
“瞎了狗眼的東西,沒看到老爺我要當東西嗎,竟然也不招呼,把你們掌櫃的叫出來,老爺我今天要讓你們好好的開開眼。”
那兩個活計見慣了像慕雲廷現在這般模樣的人,不是高門大戶裏的敗家子,就是偷賣主子東西的下人,或者幹脆就是來虛張聲勢诓騙銀子的,所以兩個人翻了個白眼,并不理睬慕雲廷。
慕雲廷大怒,剛要提腳去踢那兩個活計,門外進來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後還跟着兩個随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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