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雙搖頭：“但我知道，網站的套路就是不停推出各路會員頭銜，引導用戶付費以解鎖新内容，免于廣告騷擾，但實際上網站仍然會違背承諾。就好像遊戲打怪一樣，升級了之後，怪物也在升級，就是讓你去氪金。”

“你也打遊戲？”

“這不用打遊戲也知道，不然怎麽玩下去。那這家呢？”

“不一樣，它的收入結構與成本結構正好錯開，這家公司在内容上投入重金吸引用戶，卻不太指望用戶爲此買單。”

“哦？”

“先看它的成本結構，一季度有8.8億元被用遊戲分成+直播分成，這項支出是17億元。除此之外，6億元營銷費是第二大成本。”

“在收入結構上，23億元營收卻主要由另外兩部分構成——11.5億元的移動遊戲收入，和7.9億元的直播及增值業務收入。”

林昭自己也倒了一杯牛奶，跟着對面喝着：“你有沒有在這站上花過錢？”

林雙搖頭：“還真沒有。”

林昭這麽一說，他就有感受了。

好像對于如何賺用戶錢這件事上，小皮站不是特别“積極”。

無論是移動遊戲、直播打賞、大會員還是“充電計劃”，也就是向UP主打賞，均屬用戶自發行爲。

手遊可以不下載，下載了也可以不充錢；直播打賞和充電打賞不必多說，全憑個人意願。

大會員付費服務功能又相當雞肋，由于站裏大部分内容由用戶提供，非會員用戶的使用體驗基本不受影響。

去過的人都知道，如果不發彈幕和評論，你甚至不用注冊賬号。

“這個商業模型，負責用戶增長的導入口非常寬，用于盈利的導出口非常窄。導入口與導出口在吞吐量上的巨大差距，好處是在不傷害用戶體驗的前提下，慢慢培養深度用戶的付費需求。”

林雙聽起來，感覺像是靜靜給的幻境。

“壞處是...錢來得不快？”

林雙并非對商業一無所知，卻不覺得在這方面的知識量超得過林昭，至少說到什麽财報數據，林昭能随口即來，他不行。

林昭點點頭，有意科普：“别的那幾個站，用戶與其說在購買服務，不如說在直接購買内容，它們隻承擔了播放器功能。

之前也是這樣，因爲對華爾街而言，高質量的用戶增長，比快速取得盈利更加重要，這也是它家雖然虧損卻能值百億美金市值原因。而且用戶非常年輕，年輕意味着未來可期，當然也意味着消費的活力。包括它本來就是國内最大的二次元集中地。”

“但是，”

“以内容爲生的網站有很大的知識産權風險，而且這裏還有很多營銷号，甚至網站方面都有意識地培養一些搬運工，但總體來說，網站用戶越多，就越需要新鮮内容，不用花錢的内容是由用戶生産的，可沒有回報打白工又使生産乏力......”

林昭随口又說了一些内容網站，比如号稱底層的網絡文學站，都處于類似的困境。

林雙已經喝完牛奶，卻還是很認真地聽着，如果這就是“開早會”，他就很喜歡。

今天除了配合項目計劃之外，還打算看一些日本的資料，二次元和三次元都得了解，就爲公演之後進入幻境裏好好幹一場大的。

中國的二次元，特别是小皮站，不如說是日本二次元的中國副本。

而柯南世界，更像是這些年國内的環境，至少林雙覺得非常非常像。

從林昭這裏可以得到很多在網上不容易找的信息，比如，網站自己養搬運工，這種事如果不說，他不會知道。

林昭說出來，林雙也覺得半點不奇怪。

打白工，白打工這個，當然也很容易理解，這是相對于平台和生産型用戶的關系。

雙方連個勞動合同都沒有。

說到底，一個平台想讓人人都成爲生産者，又成爲消費者，就必然會走向這種極度内卷——

生産者以夢爲馬用愛發電。

平台拿着一堆内容和版權卻無法變現。

那麽投入那麽大的平台要靠什麽來發電呢？

賣貨？

廣告？

遊戲？

正确答案是，股市。

沒錯，就是那個可以靠消息發财的地方。

“從直播業務賺錢，當然得有頭部明星，所以他們也在堆人，搞什麽百大ＵＰ主，不過這些人又怎麽比得上真正的明星呢。”

林昭在“真正”這兩個字上加了重音，看了眼林雙，示意他就是那個真正的。“正常來說，應該是今年底要看到收費用戶在增長。”

“但是......”

林昭又拿了一紙杯牛奶遞給他：“昨天的直播，小皮站上的很多用戶開始充值，爲了給你打賞。”

“謝謝，那這個直播......沒有打賞功能。”

“是沒有，但他們開始并不知道。”

“之前直播及增值服務是它家營收的重頭戲之一，但直播對于二次元用戶而言并非十分必要的功能。直播的戰略意義在于提升用戶粘性，直播+泛娛樂視頻内容的組合，并不服務于核心用戶群體，而是專注于整體的用戶增長和用戶粘性，幫助吸引用戶，并留住用戶。”

“但現在，他們開始花錢了？”

林雙撕開紙盒，然後林昭伸手拿走。

原來不是給我喝的。

“這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就是關于直播，你讓市場看到了，你的号召力，不是别人能比的。相爲因果。”

林昭打開一盒谷物早餐，往碗裏倒了一半，把牛奶倒進去，慢慢攪着。

然後推給林雙：“先墊下肚子。”

原來還是給他的。

“我覺得挺正常啊！”林雙拿過勺子嘗了一口，感覺還不錯，他沒吃過這種東西。

“你隻看到了你，沒看到之前多少人不正常。”

直播帶貨的衰落是必然的，随便翻一下各大平台就知道了，無論是頂級紅人還是專家學者，無論是明星大腕還是販夫走卒，人人直播，人人帶貨……

大家都去帶貨了，誰來幹活？

每個人都想刷臉掙個輕松錢，可社會的消費水平和數量是有限的。

和其他各行各業一樣，當大媽大爺們都一擁而上帶貨時，其實，這個行業早已高度飽和，嚴重過剩，然後就是一地雞毛。

雞毛當然也有用。

“老用戶，沒有充過值的充值了，然後新用戶，進來爲你注冊和充值，這個網站都會發現。”

“他們開始還以爲是我們安排的，但很快就發現根本不是，因爲沒人花這麽多錢。”

“很多？”

“相當多，他們後台有數據，昨天充值的人非常非常多，一人充十塊也進來一個多億了，就是爲了你！”

“而且不僅是爲你充值，他們昨天雖然關掉了打賞功能，但打賞頁面還是能打開的，所以他們知道多少個ＩＰ在點打賞頁面。”林昭看看他，“他們老總說的。”

“多少？”

“千萬量級獨立ＩＰ。”

林雙有點小激動，這可不是十塊錢的問題，而是能讓人充值。

幾千萬人願意爲自己花錢，這可不容易。

“不管是什麽原因吧，或許是看你長得好，符合他們的審美，或許又是因爲你被卷到這個救人的風波，大家有同情心。”

“然後從直播裏頭，你的表現又沒有讓他們失望。”

林雙捏着下巴：“沒讓人失望嗎？好像我也沒做什麽。”

大概是長得沒讓人失望。

林昭輕輕一笑：“是啊，你也沒做什麽，隻是随意開了個直播，不小心破了個世界紀錄，普通人十年内都超不過的那種。比對一下就能算出你的速度，再加有時長，很容易算得出來。雖然比對的那個人跑得很差勁。”

兩雙眸子相對，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自己。

“世界紀錄這個事....我也沒注意，大概沒有吧，我彈跳力比較好，滞空時間長....”

林雙淡定自若，上來前就想好了說辭：“嗯，不是有人說，隻要跳在半空中一天，就相當于跑了八萬多公裏，有這說法吧？雖然我不可能一直飄，但每一步都比正常更晚落地，積累起來就...不少。”

林雙拿出手機點開計算器：“不可能沒人想到吧？初中物理呢！”

“那麽大家就很關心，你的真正實力是多少呢？”林昭歪着頭看他，挑挑眉頭，嘴角含笑。

“真正實力嘛，”林雙凝視着林昭的眼睛，“差不多也就是世界紀錄這個水平吧。”

林昭微微一笑：“那也值得頭條了。”

“已經...頭條了？”

“熱搜上過第一名，但被撤掉了。”

“撤掉？”

這有點反常理，正常應該是明星破事萬人追，網站還得助力推。

上熱搜排名，别人要花錢，林雙是有錢拿的，上一條熱搜前十至少五百萬，前三名更是給了六百萬，八百萬和一千萬的巨款。

撤熱搜别人要花錢，他一分都不用花。

網站居然這麽有節操，也是怪了。

小歪布置的這個上熱搜任務弄得林雙都有點不好意思了，這特麽的太來錢了。

一天能給他摟大幾千萬。

如果說這些錢真的拿不出來，可能真要花到靜靜裏去，可惜！

對于系統提供的錢，就算是可以随便用，林雙也覺得應該想個好用法，别搞得國内通貨膨脹，最好能有辦法從海外買東西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