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粒大的雨珠砸向地面，整座城市被雨霧籠罩，遠處高樓樓頂的紅光透過雨幕一閃一閃。
甯玉迎着風雨登上冥王宮，這次沒遇到任何阻攔。
他的衣裳被完全濕透，露在外面的眼睛氤氲着水汽，雨水從面具上滴落，透出冰涼的質感。
轉過回廊，遠遠便能看到孤立在庭院中的女子，王宮的下人也不敢上前提醒，自他們入府以來，殿下便時常如此，好像偏愛雨天，身邊透着難言的孤寂，叫人難以接近，卻又不會讓人覺得她可憐。
是個很複雜的主人家，不親近任何人，仿佛與世界有着隔閡。
甯玉冒雨來到她身邊，看她，她回望笑了笑。
“初見你的那天也下着雨。”涼冥撤掉能力，任由雨水打濕身體，“也如這般寒冷。”
“……”
甯玉不可能和她有一樣的共情，他向來讨厭下雨天，衣服濕了會很難受，但他喜歡雨後的空氣，混着泥土的特殊香氣，會讓人很舒服很清新。
“我說過，你認錯人了，你不信我也沒辦法，對我來說，我們的初見讓我恨不得殺了你。”
頓了頓，他繼續道：“你是故意提醒我的，對吧？爲了複仇的快感？那你已經成功了，怎麽樣才肯放過我？”
涼冥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清醒了？我本以爲你會憤怒的對我出手。”
“是啊。”甯玉指了指頭頂：“一頭冷水，我打不過你，如儀我也救不了，隻能來找你。”
雨水順着涼冥的發梢滴落，她重新動用能力隔絕水幕，水汽蒸騰間身子已然幹爽，至少這份控制力甯玉是自認做不到的。
“既然規矩已經定好，你告訴我答案便可，來找我又能如何？期望我改變想法？”
甯玉猶豫了一下，膝蓋微彎，涼冥臉色陡然陰沉，一把扼住他的喉嚨，咬牙道：“不準跪！”
“咳～咳咳。”她用了很大的力氣，甯玉一陣窒息，抻着脖子咳嗽，這是他能想到唯一的辦法了，涼冥認準了要讓他贖罪，服軟是最後的機會。
如儀等不起了，什麽男兒膝下有黃金都不是他要考慮的，他隻想給那個枯等自己百年的傻女人一個交代，爲了深愛自己的人，付出多少都不重要。
涼冥再次讓他的面具化爲湮粉，逐漸猩紅的眼神貼近，“你要跪我？爲了别的人？”
她笑容涼薄，“你可是從不将人命當一回事，我心甘情願做你的刀，你要跪手裏的刀？”
“咳～我不是他……”甯玉雙手抓着涼冥的胳膊，他的腳已經淩空了，被擰着脖子提了起來。
“你救她，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放棄了抵抗，直視女人的雙眼。
涼冥笑容玩味，“哦？任何條件都可以？”
“是。”
雨更大了，大到甯玉掙眼都困難，看不到涼冥的表情，她松了手，然後甯玉感覺自己被打橫抱起，走向寝殿，他沒有反抗……
……
楚國，皇宮。
披着一件單衣伏案小憩的芈煦被外面的驚雷聲吵醒，沒由來的一陣心慌。
她看着批改了一半的折子，随手收了起來，無心繼續了，倩影來到窗前，眺望夜空。
天色就要大亮了，甯玉離開的時間對這裏來說不過幾個時辰，沒了枕邊人，芈煦自然會察覺，不過并沒有阻止。
她看了甯玉留在桌邊的信，将之好生收好便睡不着了，于是開始批改折子，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外面天空陰沉，看樣子是要下雨了，多少有些擔心，想起什麽，芈煦又搖了搖頭，一些雨水而已，于他而言不過小事，自己太過杞人憂天了。
靜立片刻，芈煦召喚守在偏房的丫頭，“秋兒，來替朕更衣。”
不一會兒，古靈精怪的丫頭打着哈切過來，左右看了幾眼，奇怪嘟囔：“皇後又出去了？”
在她看來，這幾天自家的皇後總是夜不歸宿，也不知去幹什麽了，卻不知甯玉這個人早就離開了這個界域。
……
楓葉市，甯玉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家裏空蕩蕩的，他茫然四顧，一時不知道該去何處。
出乎意料的是涼冥并沒有對他做什麽，隻是平靜的給他擦拭了頭發。
像是很清楚他内心的想法，涼冥露出一個棄之如敝的眼神，“明日便是最後期限，我等着你的答案。”
這說明她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自己的想法，無論下跪也好，獻身也好，她就是想看自己崩潰的樣子。
甯玉從沒想過要用身邊那幾人去換如儀，想都沒想過的事，如果做了他肯定會崩潰。
雖然不想承認，但等了他百年的人也不隻是如儀一人，那幾個女人大概都愛着他，隻是很膽小，從不敢逾越了，都是讓他愧疚的女人。
什麽人都可以換，唯獨她們不行，她們賜予自己渴望已久的愛，這是恩，同樣不能負了。
“說起來，我終究是個冒牌貨，也不知道爸媽知道我是穿越過來的會不會不要我。”
甯玉感覺自己與世界的隔閡又出現了，他貪婪占有不屬于自己的東西，這大概就是懲罰。
穿越的事實他隻在受不了涼冥折磨時說出過，任何時候都隐藏的很好，怕有一天又變成孤身一人，可現在的情況不比孤身一人好多少。
有多珍惜，就有多害怕失去。
獨自在屋裏枯坐了一晚上，等天際亮起華光的時候，甯玉終于有了動靜。
系統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太對，“主人，您怎麽了？”
甯玉飒然一笑，說道：“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能被這麽多人愛着，足夠了。”
“統兒啊，你知道我爲什麽給自己取名叫甯玉嗎？”
不等系統回答，他便自顧自繼續說，“玉是易碎品，但有句話叫甯爲玉碎不爲瓦全，我小時候怕被人欺負了去，就取了這麽個名字。
但我現在才發現，自己終究還是沒有這種氣魄啊，瓦要是能全的話，玉碎，便碎了吧。”
系統不言。
“統兒啊，幫我一把，你說過我全力撞向黑洞的話，是能湮滅它的吧？”
甯玉迎着陽光伸懶腰，一如初來時的樣子，他道：“幫我救如儀吧。”
沉默良久，系統道：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