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是繼續往這個方向走嗎？”
我停下腳步，疑惑得看着身側的小小少年。
又給他喂食了幾次鬼氣之後，小石頭長高了不少，差不多與五六歲孩童一般大小，蓬松淩亂的黑發披散在肩頭，總會因爲他瘋跑着玩鬧而看起來亂糟糟的，這孩子就是個虎頭虎腦的性子，也單純得真就如一顆石頭。
他幾乎一無所知。
不知爲何，這樣的小石頭讓我想起了曾經的十七，那時他也如眼前這孩童般純真善良，幾乎是在用本能表達自己的情感。
可是我沒有将他教好。
這仿佛就是我的一塊心病，隐晦而又沉重，我是個忘性大的女鬼，可我忘不了他，那個初見時，眼神澄澈得能映出我倒影的小十七。
我與小石頭相處時，仿佛也受到了心病的影響，變得格外小心翼翼，甚至有時候唠叨得像是老媽子，要知道我平日裏在地府，最聽不得老崔和孟婆他們在我耳邊念叨，可現在，我好像也成了他們。
“姑姑，我累了。”小石頭停下腳步，低着腦袋嘟囔起來。
自從找到了隐隐有阻力的位置，我便教導着那孩子帶領我繼續走下去，如我所料，他的确能找到這片空間之中與渾濁和虛無不同的方向。
我堅信，那便是離開的路。
“坐下休息會兒吧。”
雖然阻力越大，我越是感覺自己魂體不可抑制得興奮着，迫切得想要出去，但小石頭到底還是個小娃崽子，我得顧及着他。
小石頭也隻是安分了一會兒，便又從地上爬起來，圍繞着我的周圍又是蹦哒又是亂竄，感覺他好像很适應這地方，即便是前方隐隐抵觸着我們的阻力，對他來說也沒有絲毫的影響。
我就不同了。
因爲那些阻力，我自身的鬼氣好像受到了壓制，每次吸取虛空中的灰黑霧氣時也變得很慢，小石頭對鬼氣的需求越來越大，常常到他鬧着肚子餓的時候，我的體内根本還沒有儲備足夠的鬼氣給他。
如此這般幾次之後，我的魂體也不由自主得虛弱不少。
趁着小家夥玩鬧的片刻，我也不敢耽擱，原地盤膝而坐，閉目凝神，吸收着灰黑霧氣到自己體内。
很奇妙的是，這些霧氣在我魂體裏融合的速度變得更快，便是我體内原本的鬼氣也沒有任何排異感，兩者仿佛原本就是同根同源一般彙聚着，我也不知這樣究竟是好是壞，隻不過沒有其他法子，故而隻能一條道走到黑。
心神正遊轉之時，我突然聽到奶奶糯糯的聲音。
“姑姑，石頭餓了。”
我睜開眼，便看到趴在我跟前，忽閃着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我的小家夥。
“餓了，才知道回來？你這孩子，還真是調皮呢。”我伸出手指輕點了一下他的眉心，笑着搖搖頭。
小石頭吐了吐舌頭，就那麽順勢枕在我的腿上，小腦袋沉沉得像是一塊真正的石頭壓下來，他卻渾然不覺，還很是舒服得打了個哈欠。
這幾次，他吸收鬼氣的時候都喜歡睡覺，通常也隻是一會兒的功夫便會睜開眼睛，然後再次站起來，就能明顯看到他的個頭竄高不少，這個成長速度快的是在驚人。
捉了我的手指熟練得塞進嘴裏，小家夥滿足似的發出輕輕的哼唧聲，小小的身子自行蜷縮起來，往我懷裏鑽了鑽便再無動作，呼吸均勻而清淺，睡顔格外可愛軟糯。
他身上的那條裙子将将蓋住他的身子，小腿裸露在外面，白嫩嫩的，細得像是兩根柴火棍兒，如果再無法從這兒離開，隻怕他這裹着身子的布也不夠了。
我尋思着，要不要把自己的披風借給他。
來到這片虛無所在，我的高熱好像也被壓制了似的，完全恢複了以往的體感，但我很清楚，高熱并沒有消失，隻不過被壓制在了身體裏猶如沉睡一般，它還會醒來，還會爆發，甚至……會來勢洶洶得折磨我。
這也是我不敢輕易将披風脫下的原因。
“姑姑，我做了個夢。”
石頭的聲音呢喃似的傳來。
我低頭一看，他的眼睛還是閉着的，好像在睡着，可粉紅的小唇上下了努了努，又夢呓般開口道“姑姑受傷了，我保護姑姑。”
受傷？
這小家夥怎麽會做這樣的夢？
我正想要再追問清楚，忽然感覺前方那厚重高牆一般的阻力仿佛被什麽力量擠壓着，朝我們這邊倒塌一般壓了下來！
“小石頭，快跑！”
我拉着他的胳膊連滾帶爬得往後跑，可那股力量卻洶湧如巨浪一般，我躲開的速度根本不及它壓倒的勢力。
也正是此時，被我緊緊拽着胳膊的小石頭忽然站定在原地，他眼神木然得看着那個方向，身體一寸寸的如石塊一般僵硬起來。
“小石頭，跑啊！”我火急火燎得喊。
小家夥卻恍若不聞，空氣裏驟然飄起詭異的腥臭，我太熟悉這氣息！
是邪氣！
我再低頭一看，小石頭的胳膊上居然怕滿了灰黑色的脈絡，就好像是血脈變異，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着全身蔓延，那撲倒似的力量就壓在我們頭頂上方，眼看便能将我們碾壓成渣！
“小石頭！”我又咬緊牙關拽他，卻感覺這小家夥變得無比沉重，他的體内仿佛有什麽龐大的力量正在膨脹着，沖擊着，不過瞬間，身上的氣勢便一升再升，鬼氣澎湃，竟硬生生将我沖得飛開！
咚！
我摔坐在地，慌亂間隻看到仿佛在灰黑霧氣裏飛出來無數細小碎石，它們好像是被什麽給吸引了似的，徑直朝着小石頭的身體沖來。
更加令我震驚的是那些碎石或沒入小石頭體内，又或者依附在他體表各處，就好像是集結一般将他整個包裹了起來，而且因爲碎石數量驚人，轉眼間小石頭就成了一個不斷壯大長高的石頭巨人！
隆隆！
阻擋在我們前面的那道阻力排山倒海般壓下來，我凝起全身鬼氣撐開一道淺薄的防護光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