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閃，快睡吧，快睡吧。”

閃閃依然不依不撓不睡覺，哭的滿臉通紅。

是不是要噓噓了？

一想到白天初見小崽的時候，見面禮就直接給到他臉上，洛楊猜想，這哭鬧多半是又要噓噓了，布倫達爲什麽不給他用尿不濕呢，不用也就算了，還撕開了那麽多張，最後都扔在地上，這是浪費！

洛楊心念一轉，吹起了口哨，吹了沒兩下，小崽就眼神呆呆地看着洛楊，這麽看了兩三秒，水龍頭就下起了雨。

洛楊轉了一個角度，讓小崽的腿朝向地闆，小崽尿的又高又遠，全都尿在了地闆上。

歐陽小風告訴洛楊，孩子哭鬧一般來說不是要換尿布就是餓了，洛楊方才試了一下，沒想到第一次就試對了。

“閃閃，我是不是該給你洗個澡？然後你能好好睡覺？”

閃閃好像聽懂了一樣，小手努力向上抓啊抓，洛楊看他努力的樣子，實在又傻又可愛，就将頭靠近了小崽的臉，這下，小崽輕而易舉就摸到了洛楊的臉。

胖乎乎的小手碰到洛楊的時候，洛楊心裏一陣說不出的滋味，突然間就好像自己變成了一個守護着，想着一定是什麽特殊的原因讓小崽落在了他的面前，就好像牛頓在花園裏散着步，一顆蘋果落在他面前。

牛頓視蘋果落地

沉思裏的驚鴻一現

道來我不願耗費心思向世人解釋

無論以何種先賢之信條抑或計算之結果

地球圍繞太陽旋轉

乃“重力”所緻之普遍現象

此亦凡人所能理解之境

自亞當，自蘋果之堕

心理學上這樣的想法叫做升華，對一件不怎麽令人愉快的事，以升華的方式讓它變得更能夠理解和接受，甚至認爲是命運賦予的一種考驗和恩賜。

洛楊握着小崽溫暖的小手，捏着肉鼓鼓的手腕，升華着這個麻煩又弱小的小家夥。

“閃閃，我不知道怎麽給你洗澡，你先乖乖的在沙發上玩一會，我自己先去洗個澡，然後我就來哄你睡覺好不好，小朋友不能熬夜，現在都快九點了，你再不睡覺，會長不高的。”

小崽好像聽懂了，“哒，哒”的答應着。

洛楊把小崽貼着沙發靠背放穩，又拿了拖把把地闆上的尿液打掃幹淨，臨洗澡之前，還打開了音樂，給小崽選了一首鋼琴版莫紮特的小星星變奏曲。

浸泡在水中，一天的忙碌好似做夢一般。洛楊躺在浴缸裏，視線穿過右手邊的窗戶，九點的夜空浮動着深粉色的雲，星河府棕色的高樓上鑲嵌着一顆顆金桔色的黃水晶，仿佛巨大的權杖矗立在大地之上。城市的節奏，就像風吹動雲彩，猝不及防間已過百裏，再擡頭仰望它們，雲依然是雲，隻是早就不是記憶中的那一朵、一排、一片。

他想到自己的童年也是在這個房子裏度過的，那時候外公外婆住在西邊的屋子裏，爸爸媽媽和他住在這一套一室一廳的房間裏，老鄰居們都還住着，直到2003年開始，大家都陸續搬離了這裏，隻留着空空的房子出租或者索性空關着。這裏的房子普遍都很小，小時候，一間不足20平的房間裏住着5口人，在洛楊的記憶裏是很平常的事。外婆家倒是條件闊綽，舅舅住在東面的房間，另外兩間住着外公外婆和洛楊一家，總共三個房間，一大家子。

洛楊小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一家人還會分開的，他以爲大家會一直一直都在這裏，一直一直在一起。

閉上眼睛，關掉花灑，洛楊仿佛就能聽見老房子裏吵鬧的聲音，孩子們爲了一張遊戲卡片争吵打鬧，大人們讨論着房價再下去隻會越來越高，對面都拆外了，早晚輪到這裏。可惜，快過去20年了，這個地方被圈了起來，說是要原地改建，但是種種原因之下，這個老房子還在，隻是周圍建了一圈圍牆，像圍城一樣，徹底被圈了起來。

小星星變奏曲不長，結束以後曲目自動跳到了帕格尼尼的b小調第二小提琴協奏曲第三樂章。版本還是《salvatore　aardo　阿卡多，1941》。意大利小提琴家阿卡多在1958年得到日内瓦國際小提琴比賽首獎，1958年得到帕格尼尼小提琴大賽第一名，1975年成爲第一位錄制帕格尼尼六首小提琴協奏曲的小提琴家。

所以，現在房間裏聽到的這個版本已經是幾十年前錄制的版本了，半個多世紀以後聽來仍然是最完美的版本。模仿鍾聲的回旋，閃亮的炫技曲，阿卡多的演奏實在是堪稱完美。

曲子演奏到三分之一的時候，洛楊走出浴缸，用花灑淋了一下身子，套上運動短褲就從浴室出來了。

一邊擦着頭發一邊走到卧室，看見小崽在沙發上跟着小提琴的節奏顫動着身體，窗外的燈光時不時從他光澤的身上閃過，這畫面真是有些賽博朋克風啊，難以形容的感覺。

如果沙發上是一個人造人，洛楊似乎更能夠理解一些，可這就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小崽，和人造人沒有半點關系。

既然喜歡聽，那就聽完吧，聽完要好好睡覺哦。洛楊心想。

調低了一些音量，從抽屜裏翻出一條新毛巾，摸了一下還算柔軟，扔進水池裏打開熱水浸泡了一會，又将水溫調到稍稍有一點點溫熱，把毛巾擰幹，來到小崽面前。

“怎麽給你洗澡我真的不知道，但是就算是小孩子也要洗幹淨才睡得香吧，明天讓我去研究一下怎麽給你洗澡啊，今天就先擦一下，一會再給你喂一點糧食，你就好好睡覺吧。”

小崽左躲右閃好像特别不喜歡毛巾擦在臉上，梵高蹲在洛楊腳邊，時不時喵喵兩下。

“你什麽意思？你也要擦臉嗎？”

洛楊舉起毛巾吓唬梵高，梵高毫不畏懼，伸手就抓了一下洛楊的膝蓋。

“到籠子裏去，不許靠近閃閃。”

梵高看了一會洛楊又轉頭看了一會小崽，扭動着高傲的小身材，回到了自己的粉色小窩裏。

“好了，擦完身體就香香的了，再穿上小尿布就能安心睡覺了。”

小崽一點也不吵，目光呆呆地看着洛楊，洛楊心想要是一直這麽乖留在家裏也沒什麽，因爲實在太可愛，既不會頂撞你，也不會質疑你，你想抱他就抱，抱在手上的感覺就像一朵雲一樣。

看，呆呆的樣子誰會不喜歡呢。

等一等，什麽味道。

“小崽，你不會是，你

閃閃，你怎麽可以在沙發上做這種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