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時，洛楊注意到了院子裏聽着的奔馳。

這車停在這裏也挺礙事的，一隻小貓趴在擋風玻璃前蜷縮成一個圓點，閃閃靠近時，那個圓點鑽出一個小小的腦袋，看着閃閃走出院子。

院子的鐵門重重關緊後，小貓才把腦袋鑽了回去，重新變成一個圓點。

等忙完幼兒園的事，還要研究一下這輛車，如果是偷來的或是來路不明的東西免不了給他惹麻煩，作爲一個不求利國利民，但求逍遙自在的人，洛楊從來也沒有見錢眼開的時候，該是他的人誰也别想奪走，不是他的東西他也一概不要。

至于這價值不菲的奔馳車，他是覺得不會占爲己有的。

閃閃走在洛楊前方不足半米處，腳步輕盈，穿着一件白色體恤，一條鐵粉色中褲，暴露在外的四肢像四根白色的牛奶冰激淩。

太白了！真是漂亮。

路上行人不少，趕着上班的年輕人，趕着買菜做飯的阿姨們，還有趁早上涼爽，推着嬰兒車遛娃的年輕媽媽們。

看到閃閃時，不論年輕媽媽還是上了年紀的阿姨都盯着閃閃看個不停，和看見大明星一樣。

洛楊有些不習慣這樣的關注，被人看着令他渾身不自在，閃閃卻很自在，完全不在意路人的目光，時不時轉身和洛楊說話，扮鬼臉和傻笑。

走到路口等紅燈時，洛楊一把抱起閃閃怕他不小心走到等待區外。這下好了，前後左右的女人都側過身來圍着洛楊。

“怎麽那麽白啊，好羨慕啊。”

“小手好可愛啊，寶寶多大啦？”

閃閃不哭不鬧也不拒絕阿姨們碰碰他的小手，隻是抱着洛楊脖子的小胳膊越來越用力。

綠燈一亮，洛楊趕緊帶着閃閃離開人群。

“這麽招人喜歡真的好嗎？”

“爸爸，爸爸。”

“别給我裝傻，你就不會把腦袋藏起來嗎？”

“閃閃不是烏龜。”

烏龜！

這個詞洛楊确定沒有教過閃閃。

他難道可以自己學文字了？

帶一個不正常的娃有時候也不錯啊。

想到很多家長爲了孩子識字的事費盡心思，洛楊在心裏偷笑起來。

前一晚，洛楊做了一些作業，研究了一下家裏附近的幼兒園和幼兒培訓機構。

附近一公裏範圍内，公立幼兒園從示範園到一級幼兒園共有四所，選擇範圍很大。

其次，從關鍵搜索出來的培訓機構多達5頁，公125個條目。

怎麽會這麽多？都說賺孩子錢是最容易的，沒想到竟然有那麽多學習機構。

英語教學和運動類機構最多，小小地球、韋博英語、金寶貝、吉的堡、英孚少兒、開心豆，洛楊聽說過的培訓機構似乎都在附近有教學點。

運動類的包括室内足球、橄榄球、羽毛球、籃球、小滑輪、滑闆、遊泳、乒乓、跆拳道、擊劍，也是品種豐富。

另外，琴行和美術機構也有幾家，還有些洛楊都沒想到過的兒童教育機構，什麽學而思、百花、智慧學堂，好像是教數學的，從三歲就可以上課……

三歲學奧數嗎？不可思議。

洛楊最希望讓閃閃進入一所公立幼兒園，其次才考慮私立幼兒園和培訓機構。

按照魔都本市幼兒入園政策，入園至少需要散粉材料分别是戶口薄、幼兒出生證以及預防接種卡。這三樣東西，閃閃都沒有。

洛楊很頭疼，照理來說，沒有這三份材料公立幼兒園肯定是不會招收閃閃的，畢竟政策是不可動搖的，魔都出身，魔都長大的洛楊對此心知肚明。

可是公立幼兒園無疑是最令人放心的，閃閃在裏面也能接觸到更到本地的孩子，能像普通孩子一樣正常長大。

洛楊不清楚自己對閃閃的成長有什麽計劃，突如其來的小崽，他能有什麽計劃？很多人自己做了父親都未必會對孩子各個方面周到計劃，更不要說他是被強拉上架成爲奶爸的。

隻是如果不親自去公立幼兒園問問就這麽直接從選項中删除，這不是洛楊的作風，這麽做就好像洛楊主觀偷懶一樣，他覺得心中不安。

也許父母和孩子的關系就是靠着這份隐隐約約的不安感緊密維系着，爲了避免不安，努力做好每一件事，事無大小，育兒也許就是這樣。

洛楊哼起一首歌，歌詞大緻唱的是

“記憶中的小腳丫

肉嘟嘟的小嘴巴

一生把愛交給他

隻爲那一聲爸媽

生兒養女一輩子

滿腦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雖然父母因爲洛楊至始至終沒有弄清楚的原因分開生活，但是洛楊卻不覺得自己從小到大是個沒有感受到家庭幸福的孩子。

如果說自己沒有任何關于美滿家庭的記憶和感受，絕對是昧著良心的謊言，隻是它們過于短暫，像冬日裏魔都的雪，比黃金還珍貴，像夏夜裏魔都上空劃過的流星，稍縱即逝。

洛楊還沒有懂事，還沒有想到失去家庭後的生活會變成什麽樣，還沉浸在少兒單純的日複一日時，爸爸媽媽就不再一起養育他，他是在一天早晨醒來突然就失去了父母，隻剩下外婆，剩下這套老房子。

但，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個沒有父母疼愛的孩子，他不是。

閃閃也不會是。

洛楊下意識地拉緊閃閃的手，十點的街道，酢漿草倔強地頂着尚且溫和的淺陽伸長小小的身體。

“爸爸，那是什麽？”

閃閃指着圍欄問道。

“是滑滑梯，還有沙坑，還有秋千，這裏就是我小時候上的幼兒園。”

“爸爸的幼兒園。”

和小時候完全不一樣，現在是嶄新的教學樓和鮮豔的操場，紅色塑膠場地，運動設施齊全，隻是現在一個孩子都沒有，正逢暑假，所有的一切都像在沉睡中。

“帶你進去看看好不好？”

“好！！！！！！！！！！”

紫霞幼兒園鐵門緊閉，洛楊在門口喊了一聲，“有沒有人？”

一個身穿保安服的中年男子應聲打開一處小門，“放假呢，你找誰？”

“我來問問入園的事。”

男子上下打量着洛楊，又把視線落在閃閃身上。

“新生報名都是六月份的事情，現在都快八月份了。”

“嗯，之前錯過了，想問問現在還能報名嗎？”

“沒有了，放假，學校都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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