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風,伴着一絲涼爽,也許是靠近江邊的緣故。
姜峰也很久沒有在夜晚十一點的魔都街頭散步,有時候真羨慕洛楊啊,一個人的生活,想要體會獨處的甯靜,随時可以推開家門走到街上。
如果時間不是像現在所知的那樣,如果時間和地球一樣是一個無限循環的圓,那麽沿着一個方向一直走,一直走,就能走到之前走過的街角,能夠再次聞到街角冰激淋店售賣的抹茶味冰激淩,能夠看到同一盞壞了的路燈,在一排黃色的路燈中顯得格格不入,隻有它暗淡無光,是沒有生命的。
姜峰的胸口,那個藏了多年的傷口又疼了起來。無論他沿着街道走路還是開車,都不可能開到過去的時間,就算他能回到過去的時間,在那個放滿巧克力和漂亮裙子的病床上,她的妹妹姜潔也隻會越來越消瘦,最後變得和一個出生不久的嬰孩差不多重。
回到過去而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沒有更先進的醫療技術,時間就算可以循環,也不過是拿着遙控器回到錄影帶記錄下的場景之中,快樂的重複快樂,悲傷的重複悲傷。
身邊的梧桐樹發出沙沙的聲音,伴着閃閃的哼唱聲,十一點的路上還有踩着高跟鞋剛剛下班的公司職員,拎着外賣餐盒,背着名牌包包。
清潔工倚靠在路邊的白色清潔小車旁看着手機,閃亮的屏幕映着他們沒有憂愁的面容,時不時發出幾聲開懷大笑,估計正刷着doun之類的視頻app。
有娛樂,無論在何處都不無聊。
閃閃撿起一片樹葉,舉過頭頂,綠色的梧桐葉擋住了月亮的光線,瞬間變成了一片黑色的葉子。
“光被擋住了,閃閃。”
“好,爸爸什麽時候回來?我們走遠了,他回來看不到我們怎麽辦?”
“那閃閃要不要回去?就在家門口等着?”
閃閃乖巧地點頭,他的确想要回去,他不願意離家太遠。
“閃閃能告訴哥哥誰給你起的名字嗎?”
“名字?閃閃?”
捏着梧桐樹葉蹦蹦跳跳走路的閃閃好像聽不懂姜峰的問題。
姜峰解釋道:“每個人都有名字對不對,比如閃閃爸爸的名字是洛楊,我的名字是姜峰,你的名字是洛閃閃,你還能說出什麽名字嗎?”
“歐陽小風。”
歐陽小風?這個名字剛才洛楊也提起過。
“ale。”
“嗯,ale也是名字,是英文名。”
“沒有了。”閃閃搖搖頭,還不忘晃動一下樹葉。
“是那裏。”閃閃指着街對面一家亮着燈的店鋪說道。
“那是一家店鋪,已經關門了,閃閃認識這家店嗎?”
“ale和歐陽小風。”
“哦?閃閃是說ale和歐陽小風是你在這家店裏認識的?”
閃閃點點頭,又搖搖頭。
“這是一家什麽店?”
店鋪雖然亮着燈,但僅僅隻是店鋪招牌處的一塊小廣告牌,透過落地玻璃,姜峰看不清裏面究竟是一家什麽店鋪。
“奶粉,還有,水壺,牙膏。”
“是母嬰用品店嗎?”
姜峰記得歐陽秦說過,家裏經營着一些店鋪,沒錯,其中就有母嬰店,還是一家小有名氣的連鎖母嬰用品店,叫hone什麽。
“hone bab。”
閃閃突然說出了姜峰正在想的店名。
“你的英語不錯啊,閃閃。”
“英語?什麽是英語?”
“哦,這個下次再和你說,你是說對面那家賣奶粉的店是叫hone bab嗎?”
“是的。”
“那歐陽小風是這家店裏的店員嗎?”
“嗯。”
難道,這個歐陽小風和歐陽秦是有什麽關系?姜峰猜測着,世界其實很小,歐陽秦家經營母嬰店,她的車又正好在洛楊家的院子裏,雖然還不能确定,但車牌不離十,姜峰摸了摸口袋,裏面正放着那輛奔馳的車鑰匙。
難道洛楊和這個叫歐陽小風的女孩有什麽交往?然後歐陽小風開着歐陽秦的車停在洛楊家的院子裏?當免費停車庫?
好個洛楊,竟然這麽會勾搭妹子,平時還一副根本無暇想女孩子的樣子。
根本就是太會裝了,連他都差點被騙了呢。
“閃閃知道院子裏那輛車是怎麽來的嗎?”
“自己來的。”
“自己來的?”姜峰大跌眼鏡,車怎麽會自己來?
“不是什麽好看的姐姐把車開進來的嗎?”
閃閃擡頭想了想,“好像是,還算好看。”
“你知道是什麽樣子的姐姐嗎?”
“不知道。”
回答真幹脆。
“爸爸和開車的姐姐聊了些什麽?”
“姐姐很熱,脫衣服,爸爸臉紅。”
“什麽?”
姜峰沒有聽錯,閃閃以爲姜峰沒有聽明白又重複了一遍。
“閃閃你知道什麽是脫衣服嗎?”
“閃閃知道。”
“那你知道什麽是臉紅嗎?”
“閃閃知道。”
“很好,閃閃很棒,那麽閃閃知道爸爸爲什麽臉紅嗎?”
“閃閃不知道。”
好個洛楊,竟然在車子裏當着小孩子的面玩這種遊戲,可是怎麽看他都是宅男一枚啊。
不對,同學聚會停車場裏大家都看的很清楚,那個自稱洛楊老婆的女人明明是一個歐洲人的長相,歐陽秦完完全全就是亞洲人,那這個叫歐陽小風的怎麽會是歐洲人?混血兒?
越來越糊塗了,這件事,還有同學聚會的事,洛楊最好有個合乎邏輯的說法。
說曹操,曹操到,洛楊騎着車匆匆趕了回來。
“不好意思,真麻煩你了,姜峰果然靠譜。”
“不靠譜的是你啊,臭小子,我要好好問問清楚,發揮我此生最大的一次八卦激情。”
洛楊一臉迷茫,眼眸處難掩擔憂之情,姜峰和他從小一起長大,自然一眼看出兄弟有心事。此時問這種桃花之事,有涉及他新冒出來的弟弟,實在是有些不合适,于是把車鑰匙抛到洛楊手上,抱起閃閃往二樓走去。
“閃閃會走路。”
“樓梯狹窄,閃閃自己走路不安全。”
“爸爸回來,安全。”
洛楊聽到了,閃閃不過随意一說,他卻又一股說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