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在我們身邊所發生的這些事情之中,好與壞都不是絕對獨立的。在沒有得到最終的那個确切結果之前,我們切不可妄下定論,以免因此而橫生事端,從而導緻自己悔不當初。如果你直到那時才能幡然醒悟,多半也已經無濟于事,悔之晚矣。
三月中旬,天氣逐漸轉暖,洛陽城裏的人們也大都開始置辦單衣。因此,綢緞莊的生意也日趨紅火起來,以至達到了供不應求的地步。
這樣一來,可就忙壞了那些給綢緞莊供貨的供貨商們。本來他們好幾天都不來一次,可如今三天兩頭便要前來送貨。
而在這些供貨商中,有一家是不得不提的,那就是住在洛陽城以東的隋員外。
隋員外是當地赫赫有名的富商,和徐元偉的父親做絲綢生意多年,私交甚笃。時至今日,隋員外仍與徐家保持着較爲密切的往來,與不少人都有着很不錯的關系。
轉眼之間,又到了前去送貨的日子。
與以往有所不同的是,這一次的送貨人由先前的隋府管家變成了隋員外的女兒隋悅暄。
而之所以會發生這樣的變化,是因爲隋悅暄在日前曾跟随車隊一同到過綢緞莊,并且在機緣巧合之下有幸與徐紫嫣成爲了無話不談的好姐妹。隋悅暄此去,主要目的就是爲了能夠再一次和她的紫嫣妹妹交交心。
當日上午,裝滿綢緞的車隊緩緩進入長夏門。
此時此刻,綢緞莊主管許思聰正率人在城門内不遠處的街道邊靜靜等候。
許思聰看見車隊進了城,便興緻勃勃地迎了上去。但是令許思聰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從馬車上下來的人居然是一名陌生女子。而當隋悅暄見到許思聰之後也感覺到有些驚訝,因爲先前隋悅暄來送貨時,都是由徐紫嫣親自接待的,但是這次不知因爲何故居然換了人,這不免讓特地來見徐紫嫣的隋悅暄有些失望。
見此情景,許思聰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從馬車上下來的隋悅暄出了神。
幸虧站在他旁邊的一個夥計及時提醒于他,這才令許思聰免于陷入尴尬之中。但是一向安分守己的許思聰好像是被先前的那些離奇經曆給吓怕了,故而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進而導緻他錯誤地以爲所有的大家閨秀均如虎豹豺狼一般不可近身。
不過,從隋悅暄的言談舉止和行爲習慣等方面所表現出來的種種迹象來看,她似乎還是比較正經的,最起碼不像某些人那樣舉止輕佻、放蕩不羁,這也令許思聰的那顆懸着的心放松了不少。
就在衆人前往綢緞莊的時候,剛剛還是晴空萬裏的豔陽天,轉眼間就變得烏雲密布了。
眼看就要下雨了,爲了避免車上的綢緞被雨淋濕,許思聰和隋悅暄等人來到綢緞莊門口之後,就急忙命人前來快速卸貨。在衆人急忙卸貨的過程中許思聰驚奇地發現,作爲大家閨秀的隋悅暄居然也能夠參與其中,這令許思聰頗爲震驚。
見此情景,許思聰主動迎上去想要幫她一把。“這樣的粗活怎麽能夠讓您去做呢?還是讓我來吧!”
許思聰說着便要接過隋悅暄手中的幾卷綢緞,不料隋悅暄卻笑着說道“不礙的,我都已經習慣了。”說完隋悅暄便再一次走進了屋内。
站在馬車旁的許思聰望着走向屋内的隋悅暄的背影,更加對她刮目相看了。
許思聰笑了笑,自言自語道“真是一位與衆不同的奇女子呀!”
就在這時,許思聰突然聽見身後夥計向徐月霄問好的聲音,許思聰聽聞當即轉身查看,原來真的是徐月霄來了。
徐月霄真可以說得上是綢緞莊中的稀客,即使這家綢緞莊是她自己家的産業,徐月霄也是極少光顧這裏。可是自從許思聰來到這裏之後,徐月霄便會經常到綢緞莊裏來。在這短短十幾天的時間裏,徐月霄來到這裏的次數居然比這十幾年來的總次數都要多。她來此的目的不爲别的,主要就是爲了看看許思聰而已。
自從上次在徐家見過許思聰之後,徐月霄的那顆青春萌動的幼小心靈就已經被許思聰這個成熟穩重的大男孩給悄然喚醒了。
從此以後,徐月霄便隔三差五地前來騷擾許思聰。但是在許思聰的心裏,徐月霄就是他的主子,甚至說是他的妹妹。除此之外,許思聰對徐月霄絕無半點非分之想。
而有了前車之鑒的許思聰對徐月霄更加畢恭畢敬,看到是她前來,許思聰立刻進前說道“大小姐,您怎麽來了?快,屋裏請!”
許思聰招呼徐月霄進屋之後,就到櫃台前吩咐下人給她上了茶和點心,而自己則依然要前去卸貨。
徐月霄本想以撒嬌的方式讓許思聰多陪自己一會兒,但是卻不料許思聰壓根兒就不吃這一套。對此,徐月霄很是生氣,于是她決定找個好欺負的人撒撒氣。
徐月霄這兒正愁找不到人呢,不料恰在這時,隋悅暄剛好從後院的庫房之中走了出來,于是許思聰正好順勢一起和隋悅暄出門卸貨。
徐月霄望着門外一起卸貨的許思聰和隋悅暄,看着二人來回抱着綢緞從自己的面前經過。雖然此時的徐月霄并不認識隋悅暄,但是此時的她定然是無法忍受許思聰對自己愛答不理的同時,卻和别的女人有說有笑。即使二人的談話是那麽平淡無奇,在她聽來也是無比刺耳。
等待許久,徐月霄再也無法忍受這種類似地獄魔火般地痛苦折磨了,于是她毅然決然地決定開始沒事兒找事兒。
徐月霄帶着玉霜怒氣沖沖地從屋裏沖出來,快步走到最後一車綢緞的面前,對着在車前卸貨的隋悅暄就是一頓冷嘲熱諷。隋悅暄還納悶呢,自己根本和面前的這名女子素無來往,她何故如此刁難自己呢?
别人不知道怎麽回事,一旁的許思聰還不知道嗎?許思聰見徐月霄有意爲難隋悅暄,連忙上前勸解。誰知這一去不要緊,氣急敗壞的徐月霄又朝着車上的綢緞發難了。
隻見徐月霄走到車前,掀起那張遮蓋綢緞的布,順手拿了一卷綢緞出來,就開始無理取鬧。
她先是用手捧着綢緞,在它那無比光滑的表面上來回撫摸,而後又故意刁難道“這綢緞的表面怎麽如此粗糙哇,一點輕柔的感覺都沒有!瞧這做工,這顔色,這面料!啧啧啧……”
緊接着徐月霄又從中抽出了另一卷綢緞,進而放在了自己的鼻子前聞了聞“呦!這綢緞怎麽都發黴了呀!這樣的三流貨你們也敢往這送?”
“就是!也不看看我們這是什麽地方,這可是‘徐記綢緞莊’!幾十年的老店,難道你想砸了我們的招牌嗎?”玉霜見狀也開始在一旁随聲附和。
真是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下人,連丫鬟都是這麽肆無忌憚,就更别提徐月霄了。
說話間,徐月霄故意假裝打了一個噴嚏,而手中的綢緞也随即掉落在地。
隋悅暄見狀立即彎腰去撿,沒想到徐月霄卻趁着她去撿綢緞的這個機會故意去踩隋悅暄的雙手。而且踩手後徐月霄居然還謊稱自己沒有看見,她并不是故意的。其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并非屬于無心之過,隻不過是隋悅暄知書達理,因此不屑于和她争辯罷了。
起身之後的隋悅暄默默地卸着貨,什麽話也沒有說。眼看隋悅暄并不反抗,徐月霄更加變本加厲。而一旁的許思聰對此卻是愛莫能助,隻能眼睜睜地看着隋悅暄無故遭到徐月霄的種種欺淩。此時此刻,許思聰頓時覺得自己真是一個窩囊廢。
好在剩下的貨物并不多,沒一會兒工夫就全部卸完了。許思聰本想讓隋悅暄等人在此吃過午飯之後再行離開,可是隋悅暄卻執意要趕回去。
不想就在此時天空突然下起雨來,但是隋悅暄去意已決,許思聰也不便多做挽留。好在雨勢不大,而且隋家的車隊送貨多年經驗豐富,遮雨的蓑衣和雨傘等一直都帶在身邊,因此并無大礙。
而後,許思聰便跟随着車隊一直送隋悅暄到了長夏門。一路上許思聰不斷向她賠禮道歉,但是隋悅暄卻一直沉默不語。
隋悅暄一直到長夏門外才登上馬車,而許思聰也送她來到這裏。雖然這些事情并不是許思聰做的,但是終究和他脫不了幹系。許思聰眼見隋悅暄直到此時也不願意接受自己的道歉,他的心裏始終不是個滋味。
誰知就在隋悅暄登上馬車進而掀開車簾的那一瞬間,她忽然回頭微笑着對許思聰說了一句,再見。
就在這一刻,許思聰内心深處的所有問題似乎一下子都得以釋然了。
那一回頭是多麽的美輪美奂,妙不可言。即使此刻他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打濕,他也依然不曾感覺到絲毫寒冷。
緩過神來的許思聰也微笑着和隋悅暄揮手告别,望着漸漸遠去消失不見的馬車,許思聰會心一笑,轉身向綢緞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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