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着如何哄人,就有人想着如何坑人;有人想着如何救人,就有人想着如何害人。
一轉眼,便又到了春意漸濃的三月三。
長安城外,密林之中,一縷炊煙緩緩升起。
細看之下,原是那山體環繞綠樹成蔭的平坦地面上,剛剛建起了數間茅草屋。加之此刻正值午飯時分,因而有此情景。
茅屋背靠山體之巨石,前依山溪之清流,左右各有寬葉青楊數排,均已開花。
微風忽而掠過樹梢,樹間之花紛紛四散飄落。
有的随風而逝,不知去向;有的翻飛盤旋,落于林間;有的越過阻隔,順溪而下;有的飄進屋内,散清香……
屋内之人見狀,心情大好,于是便迫不及待地打開了房門,意欲即刻感受此種難得一見的自然饋贈。&1t;i>&1t;/i>
出得門來,但見落花滿地,綠葉夾雜其中。轉頭而望遠方,隐隐約約地看見似有山雞野兔之屬,正小心翼翼地穿梭于山石林木之間,盡情歡愉。
擡頭環視四周,則有剛剛萌新芽的參天大樹繞于其上,并不時爲此中人帶來陣陣舒适的涼意,身心俱疲之感頓然不複存在。
走下竹闆台階,來到簸箕之前,剛要以身試藥,無奈卻被來人打斷。
“念瑤,你居然還沒有放棄!爲了一個無親無故之人,值得嗎!”
專心試藥的郭念瑤聞聲之後先是一愣,而後便轉過身來,進而看到了有些氣憤的李譽琪。
郭念瑤見狀,當即轉過頭去,似乎并不怎麽愛搭理他。
見此情形,李譽琪有些尴尬,但他又不知道該如何去緩解這樣的氣氛。&1t;i>&1t;/i>
故而性格有些内向的李譽琪就隻能選擇呆呆地站在一旁,而郭念瑤卻也并沒有要理他的意思,這不由得讓李譽琪心生猜疑。
而面對郭念瑤對自己的冷漠态度,李譽琪也并沒有對她産生任何厭煩之意,反而把這一切的罪責全都毫無保留地歸咎于劉若天。
在他看來,如果不是因爲當初劉若天莫名其妙地失憶,進而陰差陽錯地與郭念瑤産生了難以言說的交集,如今的一切就都不會生。
然而,就在你将這些過錯強加于人的同時,到底有沒有仔細想過,究竟誰才是此番痛苦形成的根源所在?
是誰當初爲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不顧兄弟情義?是你!是誰當初爲了自己的内心至愛而不惜置好友于危險境地?是你!又是誰明知自己已經鑄成大錯,卻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助纣爲虐錯上加錯?還是你!&1t;i>&1t;/i>
似你這般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陰險歹毒之人,早已經爲了那份虛無缥缈的愛情而喪失了理智,葬送了前程。
怪不得郭念瑤對你不理不睬,如若換做是旁人,還不知道要對你做些什麽呢。
說來倒也奇怪,劉若天身體上的傷早已痊愈,卻唯獨沒有絲毫的記憶,這不禁讓從醫多年的郭念瑤有些疑惑不解。
按理說,即便是一個人徹徹底底地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在經過她長時間的治療和照管後也應該有所起色,而不至于一點反應都沒有,除非……
爲此,郭念瑤不惜跋山涉水,深入密林險境,爲劉若天尋找奇花異草,并精心熬制湯藥,以期盡快将其治愈。
畢竟對于自尊心極強的郭念瑤而言,她是絕對不允許自己的手下存在無法根治的病人的。&1t;i>&1t;/i>
因爲這不僅是一個醫者的責任,更是證明其高醫術的最佳途徑。
但凡有一點點疑問沒有解開,但凡有一位患者沒有根治,那便是在郭念瑤的行醫生涯中,畫上了一筆無法抹去的污點,她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生。
因此,郭念瑤才會如此不遺餘力地爲劉若天尋找醫治失憶的辦法。
在郭念瑤看來,她之所以會這麽做,完全是出于自己對行醫之道的癡迷,其目的相對單純。
但是當這一切到了李譽琪的眼裏,可就沒有這麽簡單了,他會想當然地認爲這是郭念瑤對劉若天的過度關心。
在他看來,郭念瑤之所以會變心,都是因爲劉若天。如果沒有他,自己也許早就和郭念瑤走到一起了。&1t;i>&1t;/i>
可李譽琪哪裏知道,這一切都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而已,郭念瑤可從來都沒有把他當作戀人看待。如此,豈不可悲?
而李譽琪爲了更好地接近郭念瑤,以期給她留下個好印象,方便日後追求,真可謂是煞費苦心。
李譽琪不僅精心地爲郭念瑤一家選好了住處,還特意在上山的必經之路上建了一處簡易的房舍,以供自己居住。
如此一來,他不但可以随時見到自己的心愛之人,更能最大限度的護其周全,還能時時刻刻對其進行監視,真可謂是一舉多得。
李譽琪自以爲已經對郭念瑤仁至義盡,但是令李譽琪沒有想到的是,他越是對郭念瑤好,郭念瑤就越是有意疏遠于他。此種情況,不由得讓李譽琪有些心灰意冷。&1t;i>&1t;/i>
原本自己的追愛之路就已經十分坎坷,想不到劉若天又出來橫插一杠子,叫他如何能無動于衷?
更加令李譽琪感到氣憤的是,郭念瑤居然爲了劉若天失憶的事情如此勞心費神,那他還不氣得頭頂冒煙。加之此番前來,又備受冷落,李譽琪便越難以忍受。
與此刻萬裏無雲的晴朗天氣相比,此時李譽琪的心裏可謂是烏雲密布,俨然一副暴風雨将要來臨的征兆。
可他卻不宜将此種情緒在郭念瑤的面前洩出來,故而隻能強顔歡笑。
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沒什麽事,但是背地裏的他卻早已咬緊了牙關,攥緊了拳頭。并在心中暗自下毒誓,勢要置劉若天于死地。
眼見郭念瑤即将走進屋内,李譽琪本想上前再和她說上幾句話。&1t;i>&1t;/i>
沒想到還沒等李譽琪回過神來,一旁的郭念瑤就轉過身來,繼而極其嚴肅地對他說了四個字——醫者仁心!
見此情形,依然有所期待的李譽琪仍不願就此離去,于是便假借想要看望郭念瑤父母的名義走進了茅屋之内。
郭念瑤見狀,倒也沒有對其進行阻攔。雖說自己并不待見李譽琪,卻還并沒有到要當面将其趕走的地步。
畢竟李譽琪也确實幫了她不少忙,隻不過此時的他早已不是當初的那個心地善良思想單純的李譽琪了,因此免不了要招緻郭念瑤來自心底的厭惡之意。
少時,李譽琪便來到了屋内,卻未見到郭念瑤的父母。想是二老年紀過大,加之這段時間一路奔波勞苦。此番剛剛安定下來,其必是正在屋内安歇。&1t;i>&1t;/i>
既如此,李譽琪便沒有入内打擾二老,而是選擇了在外屋稍坐片刻。
就在這時,目光敏銳的李譽琪突然現,就在自己面前的牆壁上,竟忽然多出了一幅郭念瑤的肖像畫。
話說李譽琪數日之前剛來過此處,卻未見牆壁之上有過此畫,想必此物乃是最近剛剛繪制完成的。
見此情形,李譽琪頓時怒火中燒不能自已。
遙想那日,鼓足勇氣的李譽琪曾嘗試着向郭念瑤要過她所親繡的手絹,想要以此寄托自己對郭念瑤的相思之情。
而令李譽琪始料未及的是,郭念瑤明明有不少相同樣式的手絹,卻不願意送給他一條。
起初,李譽琪自認爲可能是因爲郭念瑤過于保守,故而有此表現。卻不料今天,她居然挂出了自己的畫像讓人“随便看”。&1t;i>&1t;/i>
要說郭念瑤如何行事,完全是她的人身自由,李譽琪無權幹涉,可他偏偏要把簡單問題複雜化,以緻于生出更多妒忌與猜疑。
眼見此種情形,李譽琪是一分一秒都呆不下去了,于是他便一個箭步沖了出去,進而頭也不回地下了山。
郭念瑤見狀,不免心生疑惑,心說李譽琪何以如此生氣?居然沒有和自己打招呼就氣沖沖地離去。
回去的路上,李譽琪是越想越生氣。
正愁無處洩之際,卻忽然看到前面不遠處的小山坡上有幾株翠綠的小樹苗正在随風擺動。
李譽琪見狀,想都沒想就徑直地走了過去。
到跟前一看,有幾棵嫩綠的小樹剛剛生出枝丫。其葉色尚新,一看就是今年新的。&1t;i>&1t;/i>
起初,李譽琪對這些綠樹紅花很是喜歡,還時不時地伸出手去,撫摸着它們潔淨而光滑的表面。
但是當李譽琪忽然現,其中的兩棵小樹竟長得十分緊湊,簡直已經到了“根骨相依,枝葉相連”的地步。
此刻,李譽琪心中的火氣竟突然直線上升,以緻于到了無法控制的境地。
李譽琪心想“連花草樹木之間都能如此相依相偎,而我卻成了一個形單影隻的孤魂野鬼!”
想到這,李譽琪不禁情緒失控,進而對眼前的一草一木起瘋來。
隻見他振動雙臂,而後便咬牙切齒地緊緊地抓住了那兩棵無辜樹苗的根莖,緊接着便将它們一同連根拔起,之後便将其扔在了路邊。
這還不算完,已經被怒火沖昏頭腦的李譽琪眼見小樹已然被毀,竟又把它們拿起來猛烈而迅地折成了好幾段,并用腳惡狠狠地把它們僅剩的幾片殘葉斷肢,相繼跺入了山坡旁的泥土之内。
也許是因爲用力過猛,光顧着踩踏小樹的李譽琪一不留神居然滑倒在地,并沾了一身的泥。
這一摔,李譽琪終于清醒了,并且逐漸地意識到了自己的過錯。
然而,一切已然太遲。無論是無端被其摧殘的小樹,還是被他深深傷害的親人朋友,都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無法改變。
怅然若失的李譽琪緩緩地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緩步離去。
那遠去的背影,正如這将落未落的夕陽一般,孤獨而無助,凄涼而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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